地中海游记（6）——以弗所

丹

引子

十月底、十一月初，地中海的天气阳光灿烂。但这种阳光灿烂下也有一定的“欺骗”性，稍微穿多一点会冒汗，少一点风一吹背上发冷。在罗德岛上可能玩得得太累了，到达以弗所（Ephesus）时，居然就浑身不舒服，爬不起来了。这时候就只想赖在床上，对窗外美景一点兴趣没有。就这样，错过了去以弗所参观的机会。

所以这一天也没什么好写的。只有把这次坐维京游轮停靠的几个站翻来看看。头一天去了隶属希腊的罗德岛，下面的时间就到了土尔其，还有三个地方，包括以弗所、特洛依还有伊斯坦布，虽然有着许多关于古希腊、罗马及圣经的故事，现在都在属于伊斯兰教为主的土尔其的管辖之下。

下面是这次维京游轮的停靠站，以弗所是其中的第四站。每个地方都值得重游，每个地方都有没有玩到的地方。但世界太大，想去的地方太多，不知今后是否有机会再去？

以弗所简介

在床上躺了大半天，吃过几次“太难弄”之后，终于可以爬起来躺到甲躺上吃点东西，看看风景。远远望着岸上的房子，依然是地中海风格，漂亮齐整的房子，扬着风帆的游艇。

这个美丽的海边城填，历史横跨古希腊、罗马、早期基督教三大文明，是世界上少有的“三重遗产城市”。它是小亚细亚最重要的古城之一，古代爱奥尼亚十二城之一，是罗马帝国时期的亚洲行省首，也是早期基督教最重要的中心城市之一。

在古希腊，以弗所是月亮神阿耳忒弥斯之城。 这个城市由爱奥尼亚希腊人建于公元前10世纪左右。但在在希腊人来到这里之前，这里己经有本地的安纳托利亚大地母神，她是“多乳女神”，主宰者掌管生命、繁衍、丰产。希腊人慷慨大方地将阿耳忒弥斯的名字赋于她，于是月亮女神成了以弗所的保护神，但她却不是希腊神话中那位像月亮一样高洁，冷淡的女猎手，而是多子多孙，丰满富饶的大地之神，是文化融合的产物。

人们还专门为她建立了宏大的阿耳忒弥斯神庙，它当时被列为世界七大奇迹之一，长 130 米，宽 69 米，有127根石柱，胜过了雅典卫城的帕特农神庙。很遗憾没看到神庙遗迹。

真正把以弗所推向了巅峰的是罗马人。这里因为是连接地中海与亚洲内陆的港口城市，公元前129年，成为罗马“亚洲行省”首府，人口估计 20–25 万，在当时算是当超级大城市。

罗马人在这里建了塞尔苏斯图书馆（Library of Celsus），可容 2.5 万人的大剧场（Great Theatre），并修建了大理石街，公共浴场，下水系统，这里有地暖，公共厕所等，完全是一个罗马时代的“现代化”城市。

对基督教来讲，以弗所是一个非常具有转折意义的城市。圣徒保罗曾在这里成功传教三年，被记载在圣经的“以弗所书”里。虽然发生了反基督教的银匠暴动，但依然扑灭基督教的星星之火，反倒证明了它的强大。这里也是圣母玛丽亚曾经居住过的地方，因而对基督教有特别重要的意义。

在以弗所事件之前，神属于城市，比如雅典有雅典娜，以弗所有阿尔忒密斯，罗马有朱庇特等等。圣保罗在此传教，却告诉大家同一位神，属于所有地方，说“你们的神不灵”，“人手所造的不是神”。这不只是否定一个神，而是否定了“城市—神—身份”的整套体系。以前全民参与的宗教从“公共仪式”变成“个人选择”，以弗所原本的宗教有公共节庆，行会祭祀，全民强制参与，不参与便是不爱城。

基督教在以弗所还倡导大家拒绝向神像献祭，不参加行会宗教仪式，私下聚会，强调内心悔改，并焚烧巫术书卷。把宗教从“你是谁”，变成“你选择么”。

最关键的是基督教信仰还直接导致了经济改变，比如银匠行会受到冲击，护符、偶像、巫术产业萎缩。这里的银匠行业是一个非常富有，极有影响力的行业。在收入受到极大冲击的状况下，银匠底米丢对人们说“我们是靠这个行业发财的”（首先经济受影响），然后说保罗说“人造的都不是神”，因此“女神尊荣被毁，神庙要被轻看，全城荣耀受损”（政治上拨高），于是成功地挑动大家，在大剧场组织了暴动，反对保罗，反对基督教。

聚会的人越来越多，两边的人箭拨剑拔弩张，最后还是维持秩序的罗马行政官出了面，发下狠话，才将事件平息下去。

但是这个事件产生的影响却是深远的。旧的宗教强化社会等级制，在社会结构中有奴隶，自由民，公民，精英贵族。贵族赞助神庙，而平民别无选择，只有参与。

“以弗所书”中，保罗却说“你们不再作外人”，“同为一体”，“拆毁中间隔断的墙”，提倡在教会中，奴隶、妇女、外邦人，大家同桌，出现跨阶层共同体，得到大家认同。

城市精神从“荣耀—胜利”转向“爱—牺牲”，从以前的荣耀女神、城市、帝国，到崇拜一个被钉十字架的神，推崇：谦卑，忍受，爱仇敌。这让地中海地区发生了长远的改变，英雄观改变为殉道者取代战士，慈善取代献祭。

由于以弗所是世界级城市，具有强大的异教经济，有罗高的高度监管，是多种文化的交汇点，基督教在这里的胜利，代表了它的先进性，为它以后在地中海与世界的成功奠定了基础。

以弗所从前是繁忙的港口贸易之城。但由于港口被淤泥堵塞，海岸线倒退，而失去了地理优势性，也失去了往日的繁华。

上面是以弗所对面的鸽子岛，以前是通向以弗所的喉舌，它被建成了海上城堡。这里是通向港口的要道，兵家必争之地。不同的年代里，这里也曾是反海盗和海盗中心。虽然以弗所繁荣不再，但鸽子岛却是人们参戏打卡之一。

除了几张风景照，这是或我一天留下的最有意义的一张照片，以弗所的一天，也是旅途中最遗憾的一天。幸而第二天去特洛伊，在药物的作用下及同伴们的鼓励下，我又能继续旅程了。敬请期待特洛伊的故事。

初稿于雷德蒙，2026.0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