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大江 <p class="ql-block"> 时间要回到60多年前,17岁的我还未行“成人礼”,受父之命,去南塔子沟村父亲朋友家行贺礼。</p><p class="ql-block"> 这件事对我这个现已八旬的老汉来说,是久远的回忆,也是一个时代的印记。</p> <p class="ql-block"> 因为这件事是由我父亲引发的,所以首先介绍一下家父,他虽然生在农村,长在农村,但却不是农民。他从小对中医感兴趣,后成为乡村郎中,一生行医。</p><p class="ql-block"> 几十年来,他足迹遍布家乡周围十几个村落,他讲究医德医术,结交了不少朋友。结婚这一家的老东家,就是我父亲非常要好的朋友。</p> <p class="ql-block"> 塔子沟位于赤峰南,离家乡曲家沟有近40里之遥,我从没独自一人走过这么远的路,可谓山高路远。</p><p class="ql-block"> 正是夏秋交界的季节,这是北方的最好时日。那时没有交通工具,第一次面对生活如此挑战,我有点惶恐,但更多的是兴奋,事已至此,于是我按照父亲提示的路线,坚定不移地徒步一路走去。</p><p class="ql-block"> 路边那层次分明的农田和山山岭岭像一幅画。景色陶冶心情,让人行路不觉得太疲劳,期间几次借问路人,终于时近中午,到达了山川相连的塔子沟。</p> <p class="ql-block"> 刚进村子,便发现一门户不少人进进出出,热闹非凡,门两侧大红喜字很是耀眼。我近前定了定神,确认办喜事的是这一家,才小心翼翼的迈进大门。</p><p class="ql-block"> 还没等我回过神儿来,“乐队”唢呐声突然响起并伴有锣鼓声,那清脆响亮的声音在院中骤响,在山川中回荡!我一点思想准备没有,有点手足无措。</p> <p class="ql-block"> 随之唢呐锣鼓骤停,从院里走出一个人来,问我是不是来参加婚礼的?得到肯定答复后,他突然高声大喊:“有客来贺!”</p><p class="ql-block"> 声音未落,只见新郎牵着新娘衣袖从屋里走出,并列站在早己布好的,覆盖着红线毯的桌子前。</p><p class="ql-block"> 没来之前,我就听说农村负责礼仪的人叫“知客的”,想必就是这个人。又听知客的高声再起:向……谢礼!新郎新娘便双双向我这个行礼人鞠躬!</p><p class="ql-block"> 我有点不知所措,但慌乱中我听清楚了,知客人喊的不是我的名字而是家父的行医尊称姜大夫。我知道我这个年龄,这个资历还上不得台面。</p> <p class="ql-block"> 礼毕后便有人引领我去礼房写礼。礼房布置的很喜庆,门两侧有大红字,一侧写着“金狮子”,另一侧是“玉麒麟”。</p><p class="ql-block"> 这次我还知道了,写贺礼也有说道,不是本人亲临还得写“回帖”,这是那个年代农村婚事的礼仪。</p> <p class="ql-block"> 写完礼,奉上礼金,引领人便告诉我:你自己随便看看吧!我道声谢谢,便好奇的院里院外转悠起来。</p><p class="ql-block"> 我看到正房西屋有醒目对联,一看就知那是新房,即洞房,如记得不错的话,上联是“玉镜人间传二美”,下联是“银河天上渡双星”!看得出,这是一家境不错,有点文化的人家。</p><p class="ql-block"> 我和一老者搭讪,他告诉我:他们家这是大办婚事,这样的婚事非亲非故的路人也可参加的。我听后深深吸了口气:这得多大场面啊?老者还告诉我:办喜事这家姓郭,读书人治家,虽不很富裕但很讲究。看得出,这里的风土人情,接人待物,礼让有循,长幼有序,确实很有点文化色彩!</p> <p class="ql-block"> 此时,主院四合院已经客满,东西邻居两院也同时布桌。老者说:三个院也得弄两悠!所谓两悠,就是安排两次。</p><p class="ql-block"> 听吧,老少朋友,远亲近邻皆有安排,什么人知客,什么人陪客,什么人陪新亲,什么人陪男新亲,什么人陪女新亲,什么时候新郎新娘满酒,桌前安坐的老者说的津津有味。</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我暗想,这里的风俗比我们那要讲究,许多事别说经历,听都没听过,还是少说为佳,多看为妙吧!在这里不能给家父丢脸。</span></p> <p class="ql-block"> 听着听着,就到了婚宴开始时间了。知客的喊声连连,“各位亲朋,入座入座!”</p><p class="ql-block"> 大家纷纷入座,我也找了个空座位坐了下来。只见“落忙”的手托着串盘边走边喊:“慢回身,慢回身!”转眼间,各种香喷喷的美味菜肴就摆满了饭桌。</p><p class="ql-block"> 喜宴开始了。</p> <p class="ql-block"> 大家吃了一会,也就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吧,介绍人开始引领新郎新娘逐桌满酒,其次序和当今没有太大的差别。</p><p class="ql-block"> 这位介绍人是一男子,声宏齿利,他首先向新郎新娘介绍客人,然后新郎新娘满酒,先由新娘斟满杯中酒,再由新郎双手捧杯低头敬给客人。敬酒也是长幼有序,先长后幼,遍及每桌客人。他们的动作是那么熟练,他们的表情是那么真诚,就像预演过似的。</p><p class="ql-block"> 这时,知客人声音再起:“各位亲朋,老东家也要给诸位各敬一杯,让我一言拦住。我提议,大家都斟满酒,共饮一杯,表示祝贺!不知道诸位同意不同意?如果挑理挑我的!”大家齐声:好!于是一饮而尽。</p><p class="ql-block"> 这是结婚,这是喜宴,这是礼节!几十桌下来,就像复印机般的重复,客人来贺——礼礼貌貌鞠躬;客人入席——恭恭敬敬满酒。新郎新娘始终如一的配合,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情绪表现出来。那个年代的男女青年就是如此这般走到一起的。他们不叫生活,称之为“过日子”!</p><p class="ql-block"> 展现在人们眼前的只有这繁多的礼节,看不到新郎新娘的牵手拥抱,听不到新郎新娘经主持人询问的承诺和誓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经地义,毫无疑问,他们走在了一起要相伴终生!</p> <p class="ql-block"> 喜宴第二悠也像第一悠一样重复一遍,没有什么两样。我留神一对新人的表情,他们脸上流露的是发自内心的满足、感激、幸福!</p> <p class="ql-block"> 天色渐晚,回家的路很远,我提出要走,东道主真情挽留,我欣然答应。发自内心,我还真想再看看这未了的婚庆。</p><p class="ql-block"> 此时,窗下锣鼓唢呐声又起,欢快悦耳,知客人又放高声:好了,东家赏喜钱啦!这是我见到的又一个“第一次”礼仪。我好奇地问:赏什么喜钱?一个明白人悄悄和我说,一天下来奏乐的很辛苦,东家要分别赏喜钱!如不明情礼或小气不舍得赏的,演奏就会隐隐约约变调,那时就不好了。</p> <p class="ql-block"> 晚饭就比较简单了。草草吃完饭后,年轻人开始闹洞房,村民称“搅酒”,这时会有年轻人调侃逗笑,这天搅酒的年轻人非让新郎新娘“说令子”不可,万般无奈只好应允。“令子”不算太低俗,都很有生活味儿,逗得大家轰堂大笑。</p><p class="ql-block"> 再看新郎新娘似完成“大任”,玻璃罩子灯下的新娘再次露出羞涩的笑容,那不短不长的辫梢上系着的红绢带儿在灯光下映红了她的脸庞,显得红润美艳,新郎那小平头儿下的脸也显得很青春!看得出,新娘向新郎投去的目光是欣赏和信任的,这可能是最让人信服的承诺!</p> <p class="ql-block"> 此时,知客人再次发挥了掌控作用,顺势说:“行了,都劳累一天了,新人也该休息了!”年轻人又是一阵哄笑,大家渐渐离开洞房,新郎新娘礼貌地送走“搅酒人”,没人说“拜拜”。</p><p class="ql-block"> 此时门外晚风吹来,这晚风那么柔和地亲吻着他们的爱情,亲吻着他们新的日子。听知客的说,新娘是离塔子沟不远一村子姑娘,两家知根知底儿,错不了!</p> <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清晨,初升的阳光洒落在山川,映照着塔子沟这大办婚礼的农家院,我告别了他们,带着满脑子新鲜感,踏上了回家的路……</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2, 126, 251);"> 作者简介:大江,本名姜俊文。大专学历,主任编辑。1969年开始从事新闻工作,先后担任原赤峰市(现红山区)广播站编辑部主任,红山区广电局副局长,巜红山晩报》副总编辑,总编辑,红山区广电局党委书记等职。2005年退休后又先后受聘于巜内蒙古晨报赤峰版》巜内蒙古商报赤峰版》总编辑。</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