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茶馆里的慢时光

云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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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镇老茶馆，又名观音阁，位于成都市双流区彭镇杨柳河畔，其前身为始建于乾隆年间的观音阁，民国初期被用作茶铺，至今已有百年历史，是四川茶馆文化的代表，荣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文化遗产保护奖。

2025年11月24日，我们跟随摄影团走进彭镇老茶馆，感受当地人悠闲安逸的生活及原汁原味的茶馆文化。

随摄影团起早贪黑拍日出日落习以为常，但是，凌晨五点拍茶馆还真是第一次，充满好奇与期待。

凌晨五点的彭镇还沉睡在夜色里，我们打着手电筒，互相搀扶着走过湿滑的青石板桥，就看到了老茶馆门口透出暖黄色的光。走进茶馆，茶香伴着淡淡的烟火气扑面而来，老虎灶里的蜂窝煤烧得通红，灶上好几把大铝壶咕嘟作响，水汽蒸腾。墙角已有几位白发老人围坐喝茶闲聊，正如南宋诗人杜耒笔下“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的场景，质朴又温馨。

环顾四周，老式的穿斗房，木柱木梁，墙皮脱落处露出竹篱黄泥。地面是坑坑洼洼的硬土，称为“千脚泥”，彰显着岁月的沧桑。斑驳的墙上有领袖画像、泛黄的老照片、模糊的标语口号，堂内摆满了被岁月打磨得油光发亮的竹靠椅、木方桌以及红红绿绿的塑料暖水瓶等老物件，都烙满了岁月的痕迹，让我们这个年纪的人感到十分亲切。

老板李强过来给灶里添煤，他就着通红的蜂窝煤点了一支烟，火光映红了他的脸。只见他反戴鸭舌帽，挂着耳机，身穿蓝色围裙，既质朴又时尚。他自1995年接手经营老茶馆，关掉麻将桌，坚持做纯粹的文化茶馆，每天凌晨四点生火，五点开门迎客 。墙上挂着收费标准：“喝茶10元，摄影10元；喝茶加摄影10元。”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但对当地人仍收1元茶钱，茶叶可续。生意艰难时，他外出打工补贴茶馆，至今坚守近30年，被茶客们亲切地称为“强哥”。

我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一杯盖碗茶。轻抿一口，茶香四溢，一碗茶下肚，顿感神清气爽。放眼望去，老茶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茶、聊天、抽烟、打牌，呈现出一派宁静与悠闲。我与旁边的老茶客攀谈起来，她告诉我说：“每天早晨来这里喝茶有十几年了，一天不喝浑身不舒服，喝完茶再去遛弯买菜，一整天都有精神。”看着她八十高龄依然精神矍铄，不禁感叹真是“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听这里的老茶客讲，距今百余年前，彭镇遭遇一次大火，整个小镇几乎化为灰烬，唯有此处幸免于难，祖辈念其有观音庇佑，故而得名观音阁，所以这里也称之为观音阁老茶馆。

老茶客都有他们自己固定的位置，1元茶钱泡一天，从清晨到日暮，成了生活习惯。不问茶浓茶淡，不论人来人往，捧一盏老茶，便悟得禅茶一味的悠长。迎来送往，悲欢聚散，阅尽人间百态，见证社会变迁，茶馆成了他们的精神家园。

这位红衣老汉是茶馆里的常客，悠闲自得地抽着烟、品着茶，还兼卖自制的烟斗。他十分配合摄影人，只要有人对着他举起相机，他就会摆一个姿势，他的存在为老茶馆增添了独特的人文气息。

天光渐亮，茶客也多了起来。强哥就要表演他的甩水绝活了，大家纷纷围拢过来，摄影师们调整好相机，严阵以待。只见他手提大铝壶，手腕一甩，晶莹剔透的水珠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水珠落下的瞬间，叮咚作响，好似“大珠小珠落玉盘。”这如行云流水般的甩水绝活，令人赞叹不已。



这边甩水绝活刚结束，那边“金钱板”又响了起来。“金钱板”是川渝两地民间传统说唱曲艺品种之一，已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演员双手拿竹板上下敲打，用四川话连说带唱，曲调悠扬，韵味十足，引来众人一片喝彩。

茶馆伙计用长嘴壶倒茶也是一绝。那壶嘴足有三尺长，黄铜打造，通体锃亮，伙计转身旋腕，壶身便如游龙出海，银线般的水流破空而来，不偏不倚落入茶盏，令人叫绝。

老茶馆里，掏耳朵是极具烟火气的民俗体验，更是与喝茶、听书并列的“标配”消遣。掏耳朵的师傅戴着头灯，用小巧的耳勺等工具，清理耳道，动作轻柔，看那茶客，靠着竹椅，微闭双眼，很是享受。衬着茶馆里的茶香，满是老成都的闲散滋味。

彭镇老茶馆因其独特的历史氛围和烟火气息，吸引了众多摄影师前往取景拍摄，以茶馆、茶客拍摄的照片屡屡获奖而闻名于海内外，老茶馆便成为国内外摄影师来成都必到的打卡地。这里的伙计都懂摄影，看这位伙计在指导摄影人调整相机参数，光圈、速度、感光度，样样门清。

不知不觉在茶馆逗留了三个多小时，阳光透过天窗洒下来，照亮了墙上斑驳的红色印记，也照亮了老茶客从容淡定的脸庞。

“一碗清茶半生守，百年茶馆一世情”，李强用三十年光阴，守住了成都最地道的烟火气，成了慢生活与市井文化的符号， 他守护的不是生意，而是邻里的温情与精神寄托，是文化的根脉，让百年茶馆在新时代焕发了新生 。

走出茶馆，望着这座青瓦盖顶的老屋，没有精致的装潢，却以“竹编框架、稻草泥浆”的原始模样，守住了最鲜活的活态遗产 。彭镇老茶馆的魅力，从不在网红的镜头里，而在五更天的炉火中，在老茶客的闲谈里，在“茶要慢慢喝，日子要慢慢过”的生活哲学中。它像一位沉默的老者，用一碗清茶收容岁月沧桑，让奔波的人找到心灵的港湾。

“一方茶馆藏百味”，如果说老舍笔下的茶馆是旧时代的社会舞台，藏着三教九流的人生百态与时代风云，那成都彭镇的观音阁老茶馆，便是烟火人间的活态标本，延续着最本真的茶韵人情。

在老茶馆度过的慢时光，满是“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恬淡，让我感受到了老成都的市井文化和生活气息。它不仅是一个喝茶的地方，更是一个承载着历史与情感的文化载体，让我在喧嚣的尘世中寻得了一方心灵的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