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北方的冬天是寒冷的,但回想起来只有温暖。乡村里人们睡炕,只要烧火做饭,炕就是暖和的。我和爷爷奶奶睡在一个炕上,炕不大,我们三个人躺下连同被子就满了。奶奶睡中间,我睡炕头,爷爷在炕稍,炕头挨着灶镗,不论天气多么恶劣,外面刮风下雪多冷,晚上躺在炕上总是热乎的。</p><p class="ql-block">吃过晚饭,奶奶收拾完院子,天刚黑一掌灯,奶奶就爬上炕给我铺被,她说刚烧热的炕别让热乎气跑了。我的被子有一个很好看的画布面,深红的底色,上面有一嘟噜一嘟噜的紫红色的葡萄,还有两片淡绿色的叶子衬着,我很喜欢。爷爷串门子,要不就是去饲养出看牲口,奶奶在家里就开始收拾炕、铺被,哄我睡觉。奶奶为我脱衣服就像扒玉米似的,一层一层又一层,冬天怕冻着总是给我穿成个大熊猫,里面棉遁子(棉背心),中间小棉袄,外面厚棉袄,还要罩上个大褂子。脱下棉衣的我就像缷下沉重的盔甲,那种轻松让我十分兴奋,这时的我总要在炕上乱舞一阵子,奶奶看着蹦跳的我笑个不停。乱腾到感觉冷了我才肯钻进被窝。被窝里暖融融的,我躺在被窝里,屋里就安静下来。奶奶把火盆端在炕上,独自搂着火盆盘坐着,我看着她,不紧不慢地拨弄着盆里的火灰,嘴里唱着童谣给我听,童谣是这样的“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早睡觉,早起来,天上掉下元宝来。”旁边燃着一盏煤油灯,灯火随着奶奶的念歌谣的节奏跳跃着。我不知不觉的慢慢的睡着进了梦乡。</p><p class="ql-block">有时候,奶奶让我躺进被窝,她就在炕梢头支起纺车纺线,屋子里就响起“嗞呦,嗞呦”纺车声,有节凑的纺车声和映在墙上奶奶晃动着影子总是一致,奶奶脑后梳着一个很大的发髻,影子的轮廓很清晰,她的手臂一抬一伸,头一拱一拱的,就像一个正在打鸣的公鸡,再加上哪“嗞呦”的纺车声,我就觉得那是只打不出鸣的坏了嗓子的公鸡呢。我看着听着觉得好玩又好笑,现在想来,那便是我早年看过的最好看的戏。我擅长想像,好多好玩的事情都是自己脑子里想出来的,这个习惯给了我极大的乐趣。只要有奶奶在,我就踏实,有时候奶奶把我放置进被窝,她做着自己的活,我独自躺着自娱自乐,最乐意玩的就是数被子上的葡萄。被子上哪一串一串的葡萄水灵灵的,薄薄的皮里嘟着水,看上去一戳就破,我伸出手试着用指头去触碰;更多的是数葡萄,一个一个的数,一遍又一遍的数,可是,至今也没数清楚一嘟噜有多少颗葡萄,只记得自己数葡萄的经历。现在想来,那时的我还不曾见过真正的葡萄,因为我们家乡那个时候根本不种植葡萄,说起来那被子相当于我幼年的图画书了,它给了我最初阅读的乐趣,借助它我认识了葡萄和葡萄藤,还练习了点数的动作。</p><p class="ql-block">据推算,我那时只有3.4岁,对妈妈爸爸没有印象,其实他们就住在我们对门。小时候,我是一个很乖巧的小孩子,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这样说。大概与我拥有丰富独立的想象世界有关,我会自娱自乐,至今也仍然喜欢独处,能享受一个人的孤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