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张老汉的收钱码

沃土

图/文：沃土

美篇号：23434285

工业园的铁栅栏外，窝着个巴掌大的一个早市。天不亮，这里就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市头市尾都冒着热火气儿。卖的人与买的人都提着大小菜篮子，最了在一番和和气气的商量下，大菜篮的菜进了小菜篮。这个小小的早市，就像一条流动的小河，流淌得欢快而活泼。

热气透破晨雾，耀出一道道霞光，早市的烟火也就慢慢冷淡了。工人们恰到了上班时间，老百姓正好下地。

张老汉是早市的常客。天刚明，他就到地摘回满满的一篮子菜：萝卜、芹菜、西红柿……每样菜无不透着新鲜。黄瓜青绿滴翠，嫩得能掐出水来；青椒顶着紫莹莹的蒂；菠菜红莹莹的根上还粘着湿泥呢！他把篮子一放，敞开一块塑料布，红的、绿的、青的一堆堆摆开，像汇聚了农家一年的四季光阴。不用吆喝，人们就很快围上来，这个人要二斤菠菜，那家要买两把小白菜 ，不到一个多小时，菜摊就空了，被热闹与欢乐淘去了，只留下老汉怀里的零碎票票，和心底那份乐滋滋的甜蜜。

可是近几天来，张老汉的菜摊却蔫巴了。

日上三竿了，菜还没卖出去多少，只能沉甸甸地提来，再沉甸甸地提回去。不过，他心里明白，问题出在菜摊上少了个收钱码。

他原本用儿子的收钱码，可收到的钱都像长了腿，尽数钻进儿子的钱包里。儿子平时总喜欢泡在麻将桌上，输多赢少，他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就像丢在河面上，打个旋儿就不见了。他就又换成了儿媳妇的收钱码 ，他清楚儿媳妇明事理，不会昧他的钱，可问题是总要过月儿半头才能把钱给他，而他自己也没法讨要。更让老汉糟心的是，明明是自己累死累活挣来的钱，却要从儿媳妇手里往回拿，心里就难免别扭。最后他狠了狠心，干脆卖菜只收现金了。

现如今，人们都靠一个手机做买卖，块儿八毛的零钱谁还装在身上呀！这样一来，张老汉原本每天能卖一大筐的菜，变成了一小筐，后来又变成了半小筐。

他眼看这个小市场总在悄无声息地变化着，实在感觉自己追不上，心里就整日多云转阴，灰蒙蒙的，压得他透不过气来，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长吁短叹，自生闷气。

一日，对面开小卖部的大玲子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收钱码，说卖多少钱，只管让人打在这个码上，菜卖完了就到她铺子里拿现金，这收钱码上有流水账，一看就清楚明白。

张老汉听了，心里顿时亮堂堂的，大玲子是本家侄女，心直老实，他一百个信得过。

这样，张老汉的生意也算拐了个弯儿，又拐了回来。这一好一孬的变化，竟是个小小的收钱码闹腾的。

这天，老汉收了摊，刚走到对门大玲子的铺子前，却看见儿媳妇正与大玲子嘀嘀咕咕 ，说什么他听不清，但他肯定是与自己有关，心里不由得胡思乱想，顿时脸上又布满了阴云。

张老汉连着三天没去出摊。

到了第四天，大玲子来了，说出了事情的原委：原本儿媳妇管着父亲的卖菜钱，实在有些不方便，手头要周转现金，还得找大玲子倒换。于是她就托大玲子帮父亲这个忙，而大玲子也快快地应了下来。儿媳妇过意不去，特地送了一篮鸡蛋，没想到反倒让老人起了疑心。

张老汉听了，只怪自己老了老了竟然活成了小肚鸡肠，心里打鼓，脸上火辣辣地发热。

儿媳妇进来了，给他端来一碗鸡蛋面，劝他说：爹，您就多歇几天，上岁了，保护好身子要紧！

话说到这里，再说就成了多余。

后来，张老汉又用上了儿媳妇的收钱码。

他告诉儿媳妇，钱攒多了，要给孙子买一台笔记本电脑。

再后来，张老汉扩大了菜园子，原先每早只卖一篮子菜，变成了每早卖一担。

再后来，儿媳妇给他买了个智能手机、又教他怎么用，他就不用再用收钱码了，直接在摊上放上手机，打开码，谁扫了钱，手机就报得清清楚楚。张老汉的心里，也像亮起了无数亮晶晶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