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学勤思 爱国怀乡——记李森南先生

木鱼

（位于浦后街的“卷石山房”门台）

瑞安县城浦后街，原有一处清乾隆年间修建的私家园林——“卷石山房”。园虽不大，却匠心独运，藏有“醉月坪、留云洞、咏锦池、听松楼、洗砚亭、锦屏岩、卧溪桥、读易庐”八景，假山岩洞错落有致，亭台水榭相映成趣，水池石桥玲珑端秀，融自然山水于方寸间，自成一方清幽雅致之境，尽显江南园林的灵秀风韵。李森南先生正是在这方颇具文化内涵的天地里，度过他的童年与少年。

　　（李逸伶先生遗像与诗集）

李森南的父亲李逸伶先生，学识渊愽，多才多艺，不仅通晓文史、音律、弹唱，兼善剑术，尤精岐黄之术与生物之学，曾执教于浙江省立十中、瑞安中学、温州师范等学校，育人无数，著有《逸伶诗稿》《药林随笔》，深受乡邦敬仰。

　　（李逸伶先生旧联上柱仪式留影）

李森南幼承庭训，恪守儒风。十岁时，父亲便以理科教材为其启蒙；十二岁小学毕业后因家贫辍学，入西药房做学徒两年。其间，父亲每日督其研读《左传句解》《古文观止》《庄子》与唐诗，练习英语会话，同时亲授太极拳、太极剑、达摩剑法。

（李森南先生）

1933年，李森南考入瑞安县立初级中学，以优异成绩毕业。然家境清贫，无力升学，遂执教于瑞安县中心小学、城南小学。彼时父亲在家设馆授徒，他常随堂附读，研习《离骚》《史记》《昭明文选》等经典，又在父亲指导下自习四书，背诵药赋，练习胡琴，学业从未稍辍，为日后的人生道路奠定了坚实基础。

1938年，他以第一名考取温州师范学校。第一学期学费赖瑞中同窗资助方得缴纳，第二学期始获公费，终完成三年学业。毕业之际恰逢瑞安沦陷，他避难大峃，受瑞安县县长委派，任行政训练所讲师，讲授教育概论、中华民族史及国语发音学。一期课毕，他便辞职转任温师附小六年级教员。其时，兄长李天民在瑞中大峃分部执教动物课，因受聘于温州中学高中部需中途离开，遂请李森南接替其职。

（1941年瑞安中学大峃分部旧址）

年方二十出头的李森南，与瑞中山区学生意气相投，情同手足。师生之间无拘无束，常纵论国内外时事，极大开阔了学生视野。课余之时，他带领学生登山游嬉，结合动物课程讲解途中所见生灵的习性，寓教于乐，令学生兴趣盎然，对学科理解亦愈发深刻。

1941年12月9日，日军偷袭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瑞中大峃分部联合群益、个益、承文三所小学举行声讨日本帝国主义大会，会后上街游行。李森南义愤填膺，振臂高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抗战必胜”等口号，与学生一同在“抗日阵亡将士纪念碑”前宣誓默哀，矢志抗战到底。1945年9月23日，他在《阵中日报》发表《以牙还牙》一文，号召民众以顽强拼搏的精神，保家卫国。

（李森南著作《杜甫诗传》）

1943年，他负笈闽北，考入国立暨南大学，后因贫辍学，返乡执教于永嘉建国中学。1949年7月赴台，任职台湾物资调节委员会；1952年，他通过台湾高等考试。1966年，年届四十八的他，凭坚韧意志考入淡江大学文学院攻读英语专业，获学士学位。毕业后，他遵循父亲“望汝藉工读完大学教育，终身服务教育界”的遗训，先后执教于台湾中原大学、浸信会神学院国文系，历任副教授、教授，并担任中华归主协会《基督教文摘》（中英文对照）及台北市温州同乡会《温州会刊》总编辑。此间，他笔耕不辍，陆续出版《杜甫诗传》《大学之道与基督教义之研究》《山水诗人谢灵运》等著作。

（李森南著作《山水诗人谢灵运》）

李森南先生一生热爱祖国，心怀故土，家国情怀深厚隽永。在《山水诗人谢灵运》一书中，他凭借青少年时期对温州名胜的深刻记忆，于字里行间寄寓对故乡的无限眷恋。身居台岛，思乡情切，他常以诗文抒怀： “衰迈异乡为异客，每逢岁暮倍伤神。无穷往事频频现，都是儿时梦里人。”“两岸三通势必然，台湾尚耐几多煎。财经直落民生苦，曷不回归求万全。”八十五岁高龄时，他赋诗《忆故乡探花楼》：“瑞安城外探花楼，少日曾随父往游。犹忆老尼勤待客，那堪岁月逝悠悠。我愧春秋八十五，频年旅食在他州。若能身长双飞翼，必上青天向故丘。”拳拳赤心，跃然纸上。

（瑞安中学旅台校友联谊会制作）

1988年后，他每隔一两年便返乡探亲，积极为祖国统一奔走呼号。1996年瑞安中学百年校庆，他在台北牵头召集校友五十余人，成立瑞安中学旅台校友联谊会，向母校捐资五千美元，并以会长身份率团返校共襄盛典，参与瑞安市府举办的振兴经济恳谈会，为家乡发展建言献策。

　　（院门联语为李森南先生撰写）

李森南深得家学熏陶，于古诗文造诣颇深，曾任温州王十朋研究会顾问。他撰联“闲临北海帖，时诵玉溪诗”赠予恩师许世铮先生，联句中暗引李邕、李商隐两位李姓前贤的典故，含蓄典雅，辞清字润，柔中蕴刚，可见其深厚的学养功力。

（ 《温州会刊》 李森南曾任总编辑）

2002年，他参加瑞安“中华古诗文吟诵会”，以地道乡音吟诵李白《蜀道难》及乡贤池云珊名联。其声调抑扬顿挫，节奏张弛有致，情感饱满真挚，韵味悠长深远，广受赞誉。他阐释吟诵之道：依平仄拉开声调，辅以适度顿挫，再融入诗意与个人情怀，便可成就音乐性独特、意境深远的吟诵佳境。

同年，他在瑞安电视台发表反“台独”演说，于多家刊物撰文批驳分裂言论，又以诗词抒写台湾同胞的爱国情愫。其《感怀诗十首》中有五首入选《中华当代爱国诗词大观》。其中《奋起》诗云：“台湾地土归中国，岂许分离自立邦；十二亿人齐奋励，同仇敌忾万肩扛。”立场鲜明，情深意切，振聋发聩。

（李逸伶撰、李森南书的放翁亭联句）

2004年11月7日，经他申报，瑞安市政园林管理局批准，将其父亲李逸伶抗战时期为瑞安公园放翁亭所撰楹联——“旧址筑新亭，故国犹留乔木在；小城临古渡，诗人谁继放翁来”，悬挂于湖滨公园桂雨榭亭柱之上。此举既偿父亲七十余年的夙愿，亦尽人子孝心。揭幕仪式上，当覆盖楹联的红绸徐徐落下，李森南朗声吟诵联语，追忆父亲清贫而风骨铮铮的一生，不禁老泪纵横。在场学人无不为两代乡贤寄托于一联中的家国深情与文人风骨所动容。

（瑞安玉海楼）

也是这一年，他为故乡玉海楼后花园撰就平生最后一联：“派起东瓯，经世文章传万代；书楼名玉海，鸿篇著述焕中华。”生命弥留之际，他念念不忘的，仍是故乡的山水、祖国的统一与民族的复兴。他对妻儿喟叹：“我多么想回到故乡，多么担心台海会爆发战争啊……”

（2020年初稿，2025年12月修改）

（李森南先生右一 摄于桂雨榭）

人物名片

李森南（1919—2005），瑞安县城浦后街人，1936年毕业于瑞安县立初级中学。1941年温州师范毕业后，在瑞中大峃分部执教动物课。1949年7月定居台湾，1970淡江大学英文系毕业后，任台湾中原大学、台湾浸信会神学院国文副教授、教授。主编《基督教文摘》，著有《杜甫诗传》《山水诗人谢灵运》等。曾任台湾瑞中校友联谊会会长，入选《当代温州人物》，《瑞安市志》有传。

文：选自木鱼《云水星光》

图：选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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