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车游神州的美篇

两人一车游神州

取舍之间方是人生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碎石路，暮色正漫过远山的脊梁。我把房车停在山坳的平地上，拧开煤气灶煮一壶热茶，胖墩蜷在脚边打盹，我靠着驾驶座的椅背，望着天边渐暗的云霞出神。

这是我们此行的第十二天。出发前，女儿总念叨，家里的小院打理起来多省心，何苦拖着一车家当奔波。我笑而不语，心里却清楚，人生的行囊，从来装不下所有的向往。

年轻时总想着两全，既想守着安稳的日子，又惦念远方的风。为了柴米油盐，为了儿女成长，我把登山杖收进了储物柜最深处，把旅行地图压在了书桌的玻璃板下。那些年，我收获了烟火人间的暖，也藏起了未竟的梦。

直到退休的那天，我摩挲着积了灰的房车钥匙，突然懂得，取舍从不是非此即彼的抉择，而是心之所向的奔赴。我放下了对“安稳”的执念，却拾起了久违的自由；告别了熟悉的街巷，却邂逅了无数陌生的风景。

旅途中也常有两难的时刻。路过一条蜿蜒的小路，一边是导航显示的捷径，平坦却无趣；一边是当地人推荐的山道，崎岖却能看见云海。我犹豫过，怕胖墩晕车，怕房车剐蹭，最终还是拐进了那条山路。后来，当晨雾在山谷间散开，金色的阳光洒在层叠的山峦上时，我庆幸自己选了这一程颠簸。

行至第七天，变故说来就来。车刚驶入一片针叶林，雨就噼里啪啦砸下来，山路湿滑难行，房车的刹车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异响。我心里一紧，靠边停车检查，才发现刹车片磨损严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手机信号时断时续，胖墩似乎察觉到我的焦虑，扒着我的裤腿低声呜咽，又用温热的舌头舔我的手背。那一刻，我动过打道回府的念头——何苦来遭这份罪？可抬头望见雨幕中若隐若现的山尖，想起出发时那份滚烫的期待，终究还是咬了咬牙。我翻出备用工具，蹲在雨中鼓捣了两个多小时，胖墩就蹲在一旁，寸步不离地守着我，偶尔叼来一块抹布，笨拙地想帮我擦手上的油污。等故障勉强排除，雨也停了，天边挂起一道淡淡的彩虹，胖墩撒欢似的冲进林子里，追着一只蹦跳的松鼠跑远，我望着它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些意料之外的波折，何尝不是旅途中的另一种风景。

就像昨天，在江边的露营地，遇见一对年轻的夫妻，他们正打包行囊，准备结束旅居生活，回乡创业。男人说，看过了山河辽阔，才更懂得家的意义。我们坐在江边聊天，风带着江水的湿意，吹起衣角。我忽然觉得，取舍从没有标准答案，有人选择出发，有人选择归来，都是为了奔赴更想要的生活。

热茶的雾气氤氲了车窗，胖墩醒了，摇着尾巴蹭我的手背，鼻尖蹭过我的掌心，带着温热的触感。远山的轮廓渐渐模糊，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

我想起出发前整理行李，扔掉了许多看似重要的东西，却把外孙女画的全家福揣进了贴身的口袋。原来人生的取舍，从来不是失去，而是筛选——筛掉浮华，留下真心；放下牵绊，扛起热爱。

车外的风渐渐凉了，我裹紧了外套。前路漫漫，仍有无数岔路口等着我选择。但我知道，只要心有方向，无论取舍，皆是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