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武侠小说：剑出海棠.眉黛染江湖/作者：金家书生

金家书生

短篇武侠小说剑出海棠.眉黛染江湖作者：金家书生 序章剑出海棠大靖末年，云垂城的雨总是带着一股子湿冷的铁锈味。街角那家老茶铺的旗幡被雨水浸得沉甸甸的，耷拉着脑袋，像是个认了输的角斗士。铺子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茶客缩着脖子，捧着粗瓷碗，哈出的白气混着茶香，在昏暗的灯光里打着旋。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姑娘，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着。她叫柳叶眉，今年十九岁。桌上放着一柄连鞘的长剑，剑鞘古朴，没有任何装饰，只有经年累月摩挲出的温润光泽。她没喝茶，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雨丝如织，将青石板路冲刷得油亮。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一枚玉佩，那是一块海棠花形状的白玉，触手生凉，背面刻着五个小字：眉黛染江湖。这是师父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十年前的那场大火，至今还在她梦里烧着。浣花剑派，那个在断魂崖上种满了海棠树的清静之地，一夜之间成了焦土。她记得师父最后将她推下后山悬崖时，满眼都是血，却还在对她笑，说：“眉儿，活下去，让浣花的剑，再亮起来。”从那天起，活下去，查清真相，就成了她刻在骨子里的执念。她带着那本被血浸透的残破剑谱，和一个被诬陷“勾结魔教”的门派罪名，在江湖里流浪了十年。“小二，结账。”一个粗豪的声音打破了茶铺的宁静。柳叶眉回过神，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披着一件蓑衣，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滴落，在脚下积了一小滩水。他腰间也挂着剑，但那剑鞘镶金嵌玉，一看便知出身不凡。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羁。这是金一浪，凌云剑宗的外门弟子，不过他自己更喜欢“江湖散人”这个名号。金一浪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柳叶眉和她那柄朴素的剑上。他眉头微微一挑，似乎有些意外。在这云垂城里，背剑的姑娘不多，尤其是背着这样一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剑的姑娘。他走到柳叶眉邻桌坐下，要了一壶烈酒，自顾自地倒了一碗，一饮而尽。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滑下，他用手背随意一抹，动作豪迈。柳叶眉没有理会他，她的注意力被街对面的一张告示吸引了。那是官府的通缉令，上面画着一个模糊的人影，罪名是“劫持朝廷密使，盗取‘劫脉截穴’令”。悬赏的金额高得吓人。她心里一动，“劫脉截穴”这个词，她似乎在师父的遗物里见过。那是一封烧得只剩残片的信，上面提到了这个词，还提到了凌云剑宗。就在这时，茶铺外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着黑衣的官差正追着一个黑影，那黑影身法极快，在屋檐上几个起落，便朝着茶铺这边扑了过来。金一浪“嗤”笑一声，放下酒碗，正要起身，却见那青衣姑娘比他更快一步。柳叶眉手腕一翻，长剑已然出鞘，剑光如一泓秋水，在雨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她没有丝毫犹豫，迎着那黑影冲了出去。 第1章雨夜初逢 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片水花。柳叶眉的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单薄，但她的剑却稳如磐石。那被追杀的黑影显然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而且还是个看似文弱的姑娘。他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柳叶眉刺来的一剑，脚尖在湿滑的屋檐上一点，借力翻到了街对面的旗杆上。“姑娘，这浑水你蹚不起！”黑影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他身形瘦削，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在黑夜里亮得惊人的眼睛。柳叶眉没有答话，只是将剑横在胸前，摆出了浣花剑法的起手式“海棠初绽”。她的心跳得有些快，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十年苦练，她终于有机会将这身剑法用在真正的江湖厮杀中了。师父说过，浣花剑法，守时如海棠静立，攻时如落英缤纷，讲究的是以柔克刚，以静制动。“敬酒不吃吃罚酒！”黑影似乎失去了耐心，他从怀里摸出几枚铁蒺藜，朝着柳叶眉撒了过来。铁蒺藜在空中带着破空之声，封死了她前方的所有去路。柳叶眉眼神一凝，手腕轻抖，剑尖在空中快速地点了七下，每一次都精准地击在铁蒺藜的侧面。“叮叮当当”一阵脆响，铁蒺藜被剑风带偏，叮叮当当地掉进了地上的水洼里。这一手“落英点穴”，是浣花剑法里的精妙招数，考验的不仅是眼力，更是对力道的精准控制。“有点门道！”黑影赞了一句，身形却动了。他像一只猎豹，从旗杆上扑了下来，双手成爪，直取柳叶眉的咽喉。他的指法阴柔狠辣，带着一股腥风。柳叶眉不退反进，剑身一沉，使出了“眉黛凝霜”。剑光变得厚重起来，如同一道凝滞的霜墙，挡在了身前。爪尖与剑身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一股阴柔的内力顺着剑身传来，震得柳叶眉虎口发麻。她暗自心惊，这人的功夫好邪门。就在两人缠斗之际，一道人影从茶铺里窜了出来，声如洪钟：“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姑娘，算什么英雄好汉！”来人正是金一浪。他手里拎着那把镶金嵌玉的长剑，人未到，剑先至。一道奔雷般的剑光朝着那几个追上来的官差劈了过去。为首的官差没想到又冒出来一个管闲事的，怒喝道：“凌云剑宗的弟子也要管朝廷的公事？别以为穿了身好衣裳我们就怕了你！”金一浪哈哈大笑：“老子早就不是凌云剑宗的人了！今天这闲事，老子管定了！”他的剑法大开大合，气势磅礴，正是凌云剑宗的“奔雷剑法”。不过他的剑法里少了几分宗门的刻板，多了几分江湖的洒脱，几招下来，那几个官差便被逼得连连后退。那黑衣人见状，知道今天讨不到好，虚晃一招，转身就要逃。柳叶眉岂会让他轻易走掉，她深吸一口气，将《清心诀》的内力运转起来，只觉得心头一片空明，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慢了下来。黑衣人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清晰地映在她的脑海里。“着！”她轻喝一声，剑尖如毒蛇出洞，瞬间刺中了黑衣人的左肩。黑衣人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踉跄，但他反应极快，反手一掌拍在柳叶眉的剑身上。巨大的力道传来，柳叶眉只觉得手臂一酸，长剑险些脱手。黑衣人借机窜进了一条黑暗的小巷，消失不见。金一浪解决了那几个官差，走到柳叶眉身边，看着她微微发红的手腕，皱了皱眉：“姑娘，你没事吧？那家伙的功夫有点邪门。”柳叶眉摇了摇头，收剑入鞘，淡淡地说：“没事。”她看了一眼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枚被剑风削掉一角的铁蒺藜，心里却掀起了波澜。这人的指法，似乎和师父残信里提到的“惊鸿指诀”有些相似。“我叫金一浪，江湖散人一个。姑娘你呢？看你这剑法，不像是寻常门派出来的。”金一浪挠了挠头，笑得有些憨厚。柳叶眉看了他一眼，这个男人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眼神清澈，不像坏人。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柳叶眉。”“柳叶眉？好名字！”金一浪眼睛一亮，“你也是为了那张‘劫脉截穴’的通缉令来的？”柳叶眉心中一凛，脸上却不动声色：“我只是路过。”金一浪撇了撇嘴：“路过？路过还拔剑相助？姑娘，你这可不怎么诚实。不过算了，反正咱们目标一致，都是想从那黑衣人身上找出点东西。不如联手如何？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柳叶眉沉默了。她习惯了独来独往，十年了，她不相信任何人。但今天的情况有些特殊，那黑衣人的武功，那张通缉令，还有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金一浪，似乎都指向了一个她追寻了十年的秘密。或许，是时候改变一下了。“好。”她听到自己说。 第2章云垂迷雾云垂城的夜，雨停了，但雾气却更浓了。乳白色的雾气像一层厚厚的棉被，将整座城市包裹得严严实实，连街角的灯笼都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光晕。柳叶眉和金一浪一前一后走在湿滑的青石板路上，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说，那家伙会躲在哪？”金一浪压低了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手里提着酒葫芦，时不时灌上一口，酒气混着雾气，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江湖人的豪放。柳叶眉没有回答，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周围的环境上。她的感知力比常人敏锐得多，这是常年修炼《清心诀》带来的好处。她能听到远处更夫打更的声音，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味，还能感觉到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一直在暗中窥视着他们。“别看了，跟了我们至少三条街了。”金一浪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朝着黑暗的巷子喊道，“朋友，再不出来，我可要用酒泼你了啊！”巷子里沉默了片刻，一个纤细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那是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姑娘，穿着一身朴素的灰布裙，手里挎着一个花篮，脸上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表情。她叫柳如烟，是这附近有名的卖花姑娘。“两位……两位大哥，小女子……小女子只是路过。”柳如烟的声音细若蚊蚋，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金一浪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撇了撇嘴：“路过？大半夜的，一个姑娘家挎着个空花篮在巷子里路过？姑娘，你这借口可不怎么高明。”柳叶眉的目光却落在了柳如烟的鞋子上。那是一双普通的布鞋，但鞋尖却沾着一点黑色的泥土，和刚才那黑衣人消失的小巷里的泥土一模一样。她的心里顿时起了疑。“你跟踪我们做什么？”柳叶眉冷冷地开口，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锐利。柳如烟的身体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了：“我……我只是好奇。刚才看到两位和官差动手，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有没有什么能捡的便宜。”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连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站不住脚。金一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捡便宜？姑娘，你这胆子可真不小。也不怕我们把你也当成同伙给抓了。”柳叶眉没有理会金一浪的插科打诨，她向前走了两步，逼近柳如烟：“你认识刚才那个黑衣人？”柳如烟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紧紧地抱着花篮，“不……不认识……”“是吗？”柳叶眉的剑眉微微挑起，一股无形的气势笼罩了过去。她的眼神很平静，但平静之下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寒意。这是她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杀气，虽然微弱，却足以让心怀鬼胎的人心神不宁。柳如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后退了一步，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花篮掉在地上，几朵蔫掉的夜来香滚了出来。“我……我真的不认识他！我只是……只是受人之托，来看看你们是什么人。”她终于撑不住了，带着哭腔说道。“受谁所托？”金一浪立刻追问，他蹲下身，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善一些。“我……我不能说！说了我会没命的！”柳如烟抱着头，浑身发抖。柳叶眉看着她，心里却有些不忍。这个姑娘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坏人，倒更像是被卷入了什么麻烦里的可怜人。她放缓了语气：“你放心，我们不是官府的人，也不会伤害你。你只要告诉我们，是谁让你来的，为什么，我们就放你走。”柳如烟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柳叶眉，又看了看金一浪，犹豫了许久，才小声说道：“是……是幽冥阁的人。他们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跟踪你们，看看你们的来路，还有……还有你们的武功路数。”“幽冥阁？”金一浪和柳叶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幽冥阁是江湖上一个神秘而恐怖的杀手组织，传闻只要出得起价钱，他们什么人都敢杀。没想到，他们竟然也掺和了进来。“他们为什么要调查我们？”柳叶眉继续问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柳如烟拼命摇头，“他们就说，你们和‘劫脉截穴’令有关，让我把你们的消息告诉一个叫‘鬼手毒医’的人。”鬼手毒医！柳叶眉的心猛地一沉。这个名字她听说过，是幽冥阁里最擅长用毒和易容的杀手，而且传闻她是个女人。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闪过，难道她和浣花剑派的覆灭有关？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破空声突然从巷子深处传来！三枚淬着绿光的毒针，呈品字形，射向三人！柳叶眉反应最快，她一把推开还在发愣的柳如烟，同时手腕一翻，剑鞘挡在了自己和金一浪的身前。“叮叮叮”三声，毒针被弹开，掉在地上，冒起一阵青烟，将石板腐蚀出了三个小坑。好厉害的毒！柳叶眉心中一凛。“妈的，有埋伏！”金一浪骂了一声，立刻拔剑，警惕地望着巷子深处。黑暗中，一个沙哑的女声传了出来，带着一丝嘲讽：“浣花剑法？哼，早就失传的玩意儿，没想到今天还能见到。不过，你学得可不怎么样。”柳叶眉瞳孔骤缩。这个声音，这个人对浣花剑法的了解……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第3章眉黛凝霜巷子里的雾气仿佛凝固了，那沙哑的女声像是毒蛇的信子，舔舐着每个人的神经。浣花剑派覆灭十年，江湖上几乎已经没人知道这个门派，更没人见过它的剑法。眼前这个神秘的女人，不仅一眼认了出来，还带着刻骨的恨意。“你是谁？”柳叶眉的声音冷得像冰。黑暗中传来一阵轻笑，那笑声尖锐而刺耳。“我是谁？我是来收债的人。十年前，你们浣花剑派欠下的债，今天该还了！”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雾中扑出，速度快得惊人。她手里没有武器，只有十指成爪，指甲上闪烁着幽绿的磷光，正是淬了剧毒的鬼手毒医。金一浪大喝一声，抢先一步迎了上去：“疯婆子，冲我来！”他的“奔雷剑法”势大力沉，一剑劈下，带着呼啸的风声。然而，鬼手毒医的身法却异常诡异，她不与金一浪硬拼，身形一矮，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从剑锋下钻了过去，目标直指后方的柳叶眉。她的速度太快了！柳叶眉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双淬毒的利爪已经到了胸前。她来不及拔剑，只能将《清心诀》的内力运至极致，身体向后仰去，使出了一招铁板桥。鬼手毒医的爪尖几乎是擦着她的鼻尖划过，那股腥甜的毒气让她一阵头晕。“小心她的毒！”金一浪回身一剑，逼退了鬼手毒医，急忙提醒道。柳叶眉一个翻身站稳，脸色有些苍白。刚才太险了，只要再慢半分，她的心口就会被洞穿。她终于拔出了长剑，剑身在雾气中泛着清冷的光。“你到底和浣花剑派有什么仇？”“仇？”鬼手毒医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毒，“你们浣花剑派伪善至极！口口声声行侠仗义，却暗中修炼邪功！我师父就是被你们所谓的掌门夫人所害！我今天就要为她报仇，更要拿到你们浣花剑派私藏的《长生诀》！”“一派胡言！”柳叶眉怒喝道。浣花剑派修炼的是以柔克刚的剑法，讲究心性平和，怎么可能修炼邪功？《长生诀》更是闻所未闻！这分明是污蔑！“是不是胡言，你心里清楚！”鬼手毒医再次扑了上来，这一次她的攻势更加狠辣，指风到处，都带着一股腐蚀性的毒雾。柳叶眉不敢大意，将浣花剑法施展开来。她的剑法如行云流水，在狭小的巷子里辗转腾挪，每一剑都刺向鬼手毒医的破绽。但鬼手毒医的功夫太过诡异，而且悍不畏死，好几次都险险避开剑锋，用毒爪反击。金一浪在一旁助攻，他的奔雷剑法大开大合，正好弥补了柳叶眉剑法不够刚猛的不足。两人一刚一柔，配合得竟有些默契。鬼手毒医一时间竟也奈何不了他们，反而被逼得连连后退。“两个小杂种，有点小本事！”鬼手毒医久攻不下，显得有些暴躁。她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猛地摔在地上，瓷瓶碎裂，一股黑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是毒烟，屏住呼吸！”金一浪大喊一声，拉着柳叶眉向后退。那黑烟扩散得极快，而且带着一股刺鼻的怪味。柳叶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内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不好，这毒烟不仅能麻痹神经，还能克制内力！“哈哈哈，去死吧！”鬼手毒医的笑声在黑烟中响起，下一刻，她的身影出现在柳叶眉的身后，淬毒的利爪无声无息地抓向她的后心。柳叶眉已经躲不开了。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死亡气息。难道，她就要死在这里了吗？师父，对不起，我没能为你报仇，也没能让浣花的剑重见天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迅捷无伦的指风从巷口射来，精准地点在了鬼手毒医的手腕上。鬼手毒医惨叫一声，手腕一麻，毒爪的力道顿时卸了大半。紧接着，一道黑影如惊鸿般掠入，一掌拍在鬼手毒医的背上。鬼手毒医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口黑血。她怨毒地看了一眼突然出现的黑影，又看了看柳叶眉和金一浪，知道今天占不到便宜，便咬牙道：“算你们好运！”说完，她抓起地上一块碎瓦，在地上用力一划，激起一片尘土，趁着视线被阻，转身逃进了浓雾之中。巷子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那刺鼻的毒烟还在慢慢散去。柳叶眉大口地喘着气，劫后余生的感觉让她双腿有些发软。她转过头，看向那个救了他们的人。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身形挺拔，脸上也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睛。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正是刚才那道精妙指风的主人。“多谢阁下出手相救。”金一浪抱拳道，他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人充满了警惕。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落在了柳叶眉的剑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浣花剑法……眉黛凝霜。”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柳叶眉心中一震。这一招“眉黛凝霜”是她自己根据剑谱领悟出来的，从未在人前施展过，他怎么会知道？“你到底是谁？”她忍不住问道。男人沉默了片刻，缓缓地摘下了脸上的黑布。那是一张清俊而苍白的脸，嘴唇没有血色，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看着柳叶眉，缓缓开口：“我叫沈惊鸿。江湖人称……无影指。” 第4章惊鸿之指无影指。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并不响亮，但在某些圈子里，却代表着一种传说。一个以指力为武器，来去如风，专门劫富济贫的侠盗。传闻他的《惊鸿指诀》早已失传，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见到传人。柳叶眉看着眼前的沈惊鸿，心里充满了疑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怎么会认识浣花剑法？还有，刚才鬼手毒医提到的《长生诀》，又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认识我师父？”柳叶眉试探着问道。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解释。沈惊鸿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他点了点头：“不认识。但我认识你的师祖，浣花剑派的前任掌门，苏海棠。”苏海棠！这个名字柳叶眉听师父提起过，那是师父的师父，一位惊才绝艳的女性剑客，在五十年前曾以一手浣花剑法名震江湖，后来却突然隐退，从此销声匿迹。“你……你怎么会认识她？”柳叶眉的声音有些颤抖。沈惊鸿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身，看着鬼手毒医消失的方向，淡淡地说：“鬼手毒医，本名林婉儿，曾是浣花剑派的弟子。十年前，她因为偷学禁术，被你师父逐出师门。后来她不知怎么投靠了幽冥阁，练了一身邪功夫，对浣花剑派恨之入骨。”柳叶眉愣住了。林婉儿这个名字，她似乎有点印象。十年前门派覆灭前夕，确实有一个师姐因为心术不正被师父废去武功，赶出了山门。没想到，她竟然就是鬼手毒医。“至于《长生诀》……”沈惊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那是凌云剑宗掌门萧长庚为了掩盖自己罪行，故意散播的谣言。他当年联合朝廷，诬陷浣花剑派私藏禁术，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抢夺另一样东西。”“什么东西？”金一浪忍不住插嘴问道。沈惊鸿的目光转向柳叶眉，落在了她腰间的那枚海棠玉佩上。“就是这个。或者说，是这枚玉佩里藏着的东西。”柳叶眉下意识地捂住了玉佩。这枚玉佩她贴身戴了十年，除了质地温润，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这枚玉佩，是用千年寒玉所制，能保存内力。你师父临死前，是不是将她毕生功力都封存在了里面？”沈惊鸿缓缓说道。柳叶眉如遭雷击。她想起了师父临终前，确实曾将这枚玉佩贴在她的额头上，当时她只觉得一股冰凉的气息涌入体内，她还以为那是师父最后的祝福。原来，那是师父的全部修为！“萧长庚以为《浣花剑法》的精髓，其实是记载在玉佩里的内力心法。他屠了浣花剑派满门，却没找到这枚玉佩。十年来，他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沈惊鸿的语气平静，但柳叶眉却能听出其中的波澜。“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金一浪皱起了眉头，他对这个突然冒出来、什么都知道的神秘人充满了怀疑。沈惊鸿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递给了柳叶眉。“你看看这个。”柳叶眉接过纸，展开一看，瞳孔再次收缩。那是一张残缺的通缉令，上面通缉的人，正是沈惊鸿。罪名是“盗取朝廷‘劫脉截穴’密令，意图谋反”。而这张通缉令的签发人，赫然是凌云剑宗的长老，赵厉！“‘劫脉截穴’，是当年朝廷为了清除异己，下达的一道密令。我父亲，就是惊鸿门的门主，因为不愿配合，被诬陷谋反，满门抄斩。我侥幸逃脱，一直在追查这件事的真相。”沈惊鸿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我查到，当年执行‘劫脉截穴’密令的，除了幽冥阁，还有凌云剑宗。而赵厉，就是主要负责人。”柳叶眉的手握紧了通缉令。赵厉！这个名字她一辈子都忘不了！十年前，就是他，带着一群所谓的名门正派，冲进了浣花剑派，亲手杀死了她的师兄弟们！他的手上，沾满了浣花剑派的鲜血！“所以，鬼手毒医追杀你，也是为了这张密令？”金一浪问道。沈惊鸿点了点头：“幽冥阁主想要这张密令，是为了要挟朝廷，换取更大的权力。而萧长庚想要它，是为了销毁自己当年的罪证。我们，成了他们的共同目标。”巷子里的雾气渐渐散了，月亮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洒下清冷的光。柳叶眉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一个是看似玩世不恭，实则重情重义的凌云剑宗弟子；一个是身负血海深仇，行踪诡秘的无影指。他们因为不同的原因，却被卷入了同一个漩涡。“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柳叶眉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萧长庚，赵厉，还有幽冥阁。我柳叶眉在此立誓，不报此仇，誓不为人！”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金一浪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和心疼。沈惊鸿看着她，眼神里则多了一份认同。“好！算我一个！”金一浪哈哈一笑，将酒葫芦往腰间一挂，“老子早就看萧长庚那老匹夫不顺眼了！”沈惊鸿沉默了片刻，也缓缓点了点头：“我的仇，也是你们的仇。联手吧。”三只手，在月光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一个为了门派，一个为了父亲，一个为了心中的道义。三个原本毫无交集的江湖人，因为共同的仇恨，组成了一个看似不可能的同盟。云垂城的夜，因为他们的结盟，变得不再平静。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5章伪善面具柳叶眉、金一浪和沈惊鸿坐在一间僻静的茶室里，气氛有些凝重。经过一夜的商议，他们决定主动出击，从凌云剑宗在云垂城的分舵入手，寻找赵厉的踪迹，以及更多关于十年前那场惨案的线索。“凌云剑宗在云垂城的分舵，就在城东的‘振威武馆’。”金一浪搅动着碗里的茶水，眉头紧锁，“那地方戒备森严，掌柜的是赵厉的侄子，叫赵虎，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不过，他手底下有几个硬茬子，不好对付。”“硬碰硬肯定不行。”沈惊鸿冷静地分析道，“凌云剑宗势大，我们一旦动手，就会惊动官府和幽冥阁。必须智取。”柳叶眉一直沉默不语，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里在飞速地思考。她想起了师父曾经说过的话：“对付伪君子，要用比他更‘正义’的方法，让他自己撕下自己的面具。”“我有个办法。”柳叶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我们可以利用凌云剑宗‘伪善’的弱点。”她将自己的计划低声说了出来。金一浪和沈惊鸿听完，眼睛都亮了。“妙啊！”金一浪一拍大腿，“这招‘贼喊捉贼’，简直绝了！就这么干！”第二天，云垂城里就传出了一则消息：一个自称是“浣花剑派幸存弟子”的人，手里握着当年凌云剑宗勾结朝廷、屠戮同门的证据，要在三日后，于城中心的“说书台”公之于众。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云垂城。一时间，江湖人士、官府眼线、各方势力，都将目光聚焦到了这个小小的说书台。凌云剑宗分舵的振威武馆，更是炸开了锅。“胡说八道！简直是胡说八道！”赵虎在武馆里暴跳如雷，一脚踹翻了一张桌子，“浣花剑派那帮妖女，十年前就被我们正道人士联手剿灭了！哪来的幸存弟子？肯定是幽冥阁那帮家伙搞的鬼！”一个心腹凑上前，低声道：“掌柜的，不管是不是幽冥阁搞的鬼，这消息传得这么凶，我们总得做点什么吧？万一……万一真有什么证据传出去，对宗门的名声可不好看啊。”赵虎烦躁地抓了抓头。他虽然只是个旁系子弟，但也知道“名声”对凌云剑宗有多重要。他们之所以能成为江湖第一大派，靠的就是“正义凛然”这块金字招牌。“去！多派些人手，把说书台给我围起来！要是真有人敢在那里妖言惑众，给我抓起来！”赵虎恶狠狠地说道。与此同时，柳叶眉三人正在一间小院里，为三日后的大戏做准备。“柳姑娘，你这招也太冒险了。”金一浪一边擦拭着他的奔雷剑，一边担忧地说，“你亲自去当那个‘幸存弟子’，万一被赵虎认出来……”“他认不出我。”柳叶眉摇了摇头。她换上了一身十年前浣花剑派弟子的服饰，脸上用易容术做了些改变，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几岁，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倔强。“十年前，我只是个被师父护着的小丫头，赵厉那种人，根本不会记住我。”沈惊鸿递给她一个小巧的竹筒：“这里面是特制的迷烟，无色无味，能让人暂时昏迷。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里的关切却藏不住。柳叶眉接过竹筒，点了点头。她知道，这是他们离真相最近的一次，也是最危险的一次。赵厉心狠手辣，如果让他发现自己就是当年的那个漏网之鱼，绝不会手下留情。三天时间一晃而过。说书台周围，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振威武馆的弟子们穿着统一的服装，凶神恶煞地驱赶着围观的百姓，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午时三刻，一个身穿青色罗裙、背着古朴长剑的少女，缓缓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就是柳叶眉。她走上说书台，面对着台下无数双或好奇、或怀疑、或恶毒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我，是浣花剑派的弟子，柳叶眉。”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胡说！浣花剑派早就没了！”台下立刻有人喊道，是振威武馆的弟子。柳叶眉没有理会，她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高高举起：“这是凌云剑宗长老赵厉，当年勾结朝廷，伪造浣花剑派‘私藏禁术’罪证的亲笔信！”台下一片哗然。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好一个不知死活的丫头！十年了，你终于还是自己送上门来了！”人群分开一条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在一群弟子的簇拥下，缓缓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锦袍，腰间佩戴着象征长老身份的玉佩，正是赵厉！他的目光如毒蛇一般，死死地锁定了台上的柳叶眉。十年了，他终于又看到了这张脸。虽然变了些模样，但那双眼睛，那股倔强的神情，和十年前那个小丫头一模一样！“把她给我拿下！死活不论！”赵厉下达了命令，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他绝不能让当年的秘密曝光！振威武馆的弟子们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柳叶眉握紧了手中的剑，准备拼死一搏。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第6章血色真相就在振威武馆的弟子们即将冲上讲台的瞬间，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只见七八个原本混在百姓中的壮汉，同时暴起，他们的目标并非台上的柳叶眉，而是赵厉和他身边的几个心腹！“保护长老！”赵厉的亲兵们大惊失色，纷纷拔刀迎击。但那些壮汉的武功极高，招式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原本还算有序的场面瞬间陷入了混乱。“是幽冥阁的人！”金一浪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柳叶眉身边，他拉着她的手臂，急切地说道，“快走！这是调虎离山之计！他们的目标是你！”柳叶眉心中一凛。她明白了，幽冥阁也想借机除掉她，拿到她身上的玉佩和所谓的“证据”。赵厉和幽冥阁，这两条毒蛇，终于在这里撕破了脸皮。“不能走！”柳叶眉挣脱了金一浪的手，她的眼神异常坚定，“今天，我必须让所有人都看到，凌云剑宗的真面目！”她不再犹豫，将内力灌注于剑上，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她没有去管那些混战的杀手，而是将剑锋直指被亲兵保护在中央的赵厉！“赵厉！十年前，你屠我满门，今天，我就要用你的血，来祭奠我浣花剑派的亡魂！”柳叶眉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悲愤和杀意。赵厉脸色一变，他没想到这个丫头竟然敢主动攻击他。他冷笑一声：“黄毛丫头，也敢在我面前放肆！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他推开身边的亲兵，迎着柳叶眉的剑锋，一掌拍了出去。正是他那阴毒狠辣的“截脉掌”。柳叶眉不与他硬拼，身形一晃，使出了“海棠无香”，剑光如幻影，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赵厉的肋下。她的剑法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已经比初入江湖时精进不少，尤其是心境上的突破，让她的剑更加灵动，更加致命。赵厉没料到她的剑法如此刁钻，掌势一偏，险险避开。但柳叶眉的剑如影随形，一招接一招，连绵不绝，将赵厉逼得手忙脚乱。台下的江湖人士都看呆了，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少女，剑法竟然如此高明。“妖女！休得猖狂！”一个振威武馆的弟子见掌门受困，绕过混战的杀手，从背后偷袭柳叶眉。柳叶眉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她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剑鞘精准地敲在了那弟子的手腕上。“当啷”一声，长刀落地。她这一手“回风拂柳”，潇洒利落，赢得了台下一片喝彩。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柳叶眉的侧后方，正是鬼手毒医林婉儿！她显然是混在杀手之中，伺机而动。她的目标，依然是柳叶眉。“小心！”金一浪和沈惊鸿同时出声。金一浪的奔雷剑横扫而出，逼退了几个围攻的杀手，想要赶过来支援。但沈惊鸿比他更快。他的人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飘忽不定，几步之间就跨越了数丈的距离，一指点向林婉儿的眉心。“又是你！”林婉儿又惊又怒，她没想到沈惊鸿会在这里出现。她不得不放弃偷袭，转而应对沈惊鸿的惊鸿指诀。两人的身法都极快，指风与爪影在空中交错，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响，一时间竟斗了个旗鼓相当。柳叶眉得以专心对付赵厉。赵厉被她缠住，心中越来越怒。他堂堂凌云剑宗长老，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逼得如此狼狈，这要是传出去，他的脸面何存？“受死吧！”赵厉怒吼一声，不再留手，双掌齐出，掌风变得阴寒刺骨。他的“截脉掌”已经练到了第九层，掌力中蕴含着一种阴毒的内力，一旦击中，不但能截断对方的经脉，还能侵入五脏六腑，让人痛苦而死。柳叶眉感受到了那股致命的威胁。她知道，这是决定生死的时刻。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海棠花在风中飘落的景象，师父的教诲在耳边回响：“剑随心动，心即剑意。无我，方能无敌。”她手中的剑，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冰冷的铁器，而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是她意志的延伸。“浣花剑法——无缺式！”她猛地睁开眼睛，眼中一片空明。她手中的剑，没有刺向赵厉的任何要害，而是以一种缓慢而优雅的姿态，轻轻向前递出。这一剑，没有杀气，没有招式，只有纯粹的“道”。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在了这一剑之上。赵厉看着这一剑，心中竟然升起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惧。他想躲，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看似平淡无奇的一剑，缓缓地刺向自己的胸口。“噗——”长剑没入，没有鲜血飞溅。赵厉的身体僵住了，他低下头，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长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感觉到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内力，瞬间摧毁了他体内所有的阴寒真气，并且……截断了他所有的生机。“你……你……”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一剑封喉！不，比封喉更狠！一剑断生机！全场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神乎其技的一剑震慑住了。柳叶眉缓缓抽出长剑，剑身上没有一丝血迹。她看着倒在地上的赵厉，眼中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片茫然和悲伤。她赢了，但浣花剑派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大批身穿官服的官兵，将整个说书台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是一个面白无须的太监，他手里拿着一道明黄的圣旨，尖着嗓子喊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凌云剑宗长老赵厉，勾结幽冥阁，意图谋反，证据确凿！即刻捉拿凌云剑宗所有涉案人员，查封其云垂城分舵！钦此！” 第7章风云突变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像一把锥子，刺破了刚刚凝固的空气。所有人都懵了。前一刻还是正道领袖的凌云剑宗长老，下一刻就成了谋逆的重犯。这反转来得太快，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柳叶眉的心也沉了下去。她看向那个太监，又看了看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兵，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这太巧了，巧得就像是一场早就排练好的戏。赵厉一死，官兵立刻就到了，还带着“谋反”的罪名。这背后，显然有一只更大的黑手在操控。“拿下！所有涉案人员，一个不留！”太监一挥手，官兵们立刻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不好！快走！”金一浪反应最快，他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柳叶眉，转身就往人群里钻。沈惊鸿也摆脱了林婉儿，他身形一晃，几个起落就追上了金一浪他们。林婉儿看着被官兵包围的现场，又看了看消失在人群中的柳叶眉，眼神阴晴不定。她冷哼一声，也趁着混乱，悄然离去。“这边！”沈惊鸿对云垂城的布局显然比他们熟悉得多。他带着两人七拐八绕，钻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总算是暂时甩掉了追兵。三人靠在墙上，大口地喘着气。刚才那一番打斗和奔逃，耗费了他们大量的体力。“怎么回事？朝廷怎么会突然插手？”金一浪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不解地问道。“这是‘弃车保帅’。”沈惊鸿的语气很冷，“萧长庚为了保住凌云剑宗的声誉，也为了掩盖自己当年的罪行，必须有一个替罪羊。赵厉，就是最好的选择。他死了，所有的罪责就都可以推到他身上。而朝廷，也乐于看到江湖内斗，他们正好坐收渔翁之利。”柳叶眉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她终于明白了，在这场巨大的阴谋里，他们所有人都只是棋子。萧长庚是那个下棋的人，而朝廷，是那个提供棋盘，并随时准备吃掉所有棋子的庄家。“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赵厉死了，线索是不是也断了？”金一浪有些烦躁。他本以为杀了赵厉，就能为父亲和柳叶眉出一口恶气，没想到事情却变得更加复杂。“不，线索没有断。”沈惊鸿摇了摇头，他看向柳叶眉，“赵厉死了，但萧长庚还在。而且，刚才那道圣旨，反而帮了我们一个忙。”“帮了我们？”金一浪更糊涂了。“朝廷公开宣布凌云剑宗有人谋反，这就等于把萧长庚架在了火上烤。”沈惊鸿分析道，“为了自证清白，他必须做出反应。而他最担心的，就是我们手里所谓的‘证据’。所以，他一定会主动来找我们。”柳叶眉明白了沈惊鸿的意思。他们现在成了烫手的山芋，萧长庚不会让他们带着这个“秘密”在江湖上乱晃。“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他来找我们。”柳叶眉说道。“我知道一个地方。”沈惊鸿想了想，“城西有个叫苏轻影的医女，她医术高明，而且为人正直。最重要的是，她当年受过浣花剑派的恩惠。我们可以去那里暂避一时。”三人商量妥当，趁着夜色，悄悄地朝着城西摸去。苏轻影的医馆坐落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门前种着几株草药，看起来很不起眼。沈惊鸿上前敲了敲门。门开了，一个穿着素色长裙的女子出现在门口。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容貌清秀，气质温婉，手里还拿着一盏油灯。她看到沈惊鸿，愣了一下，随即又看到了他身后的柳叶眉和金一浪。“惊鸿？这么晚了，你怎么……”她的声音有些惊讶。“苏姑娘，我们有麻烦了，想在你这里暂避几天。”沈惊鸿开门见山。苏轻影的目光在柳叶眉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看到了她腰间的海棠玉佩时，眼神微微一动。她没有多问，只是侧过身，让他们进来：“先进来吧。”医馆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让人心神安宁。苏轻影给三人倒了些热茶，然后才开口问道：“你们惹上凌云剑宗了？”“何止是凌云剑宗，还有朝廷和幽冥阁。”金一浪苦笑一声，将今天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苏轻影听完，沉默了许久。她看着柳叶眉，轻声说道：“你师父，当年是不是叫苏清寒？”柳叶眉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你……你怎么知道？”苏轻影的眼眶有些泛红：“苏清寒，是我的亲姑姑。当年我家里遭难，是姑姑收留了我，还教了我一些医术。后来她拜入浣花剑派，我们就断了联系。十年前，我听到浣花剑派出事的消息，就知道姑姑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原来如此！柳叶眉没想到，在这陌生的城市里，竟然还能遇到师父的亲人。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连日来的疲惫和孤独，似乎都减轻了不少。“姑娘，你放心，这里就是你的家。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苏轻影握住柳叶眉的手说道。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沈惊鸿的眼神一凛，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悄悄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看去。只见巷子的阴影里，站着几个黑衣人，他们的身上，带着幽冥阁特有的阴冷气息。而且，在巷子的另一头，还有一队官兵正在悄悄地包围过来。“被发现了！”沈惊鸿低声说道，“他们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柳叶眉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们才刚刚找到一个可以喘息的地方，就被敌人堵在了这里。难道，他们真的无路可逃了吗？ 第8章绝境逢生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像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幽冥阁的杀手和朝廷的官兵，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将这间小小的医馆围得水泄不通。“从后门走！”苏轻影异常冷静，她拉着柳叶眉就往后院跑，“后院有条暗道，是以前用来躲避战乱的，很少有人知道。”金一浪和沈惊鸿立刻断后。金一浪将一张桌子顶在门后，又把药柜推倒，堵住了门口。沈惊鸿则从怀里摸出几枚铁蒺藜，撒在了窗下。“快！他们要撞门了！”金一浪低吼道。“轰！”的一声巨响，木门被巨大的力量撞开，桌子被撞得粉碎。几个幽冥阁的杀手冲了进来，看到屋里的狼藉，毫不犹豫地扑向了金一浪和沈惊鸿。“你们先走！我断后！”金一浪大喝一声，奔雷剑化作一道闪电，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杀手劈倒。他的剑法刚猛无比，一时间竟无人能近其身。沈惊鸿也没有犹豫，他的惊鸿指诀阴柔而致命，每一指都点向敌人的要害。两人背靠着背，与冲进来的杀手战作一团。柳叶眉跟着苏轻影跑到后院，果然看到一口枯井。苏轻影吃力地挪开井口的石板，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快下去！顺着通道一直走，可以出到城外的乱葬岗！”“那你呢？”柳叶眉看着苏轻影，焦急地问道。“我是大夫，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你们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苏轻影用力推了柳叶眉一把。柳叶眉咬了咬牙，她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前院传来的厮杀声，心中一横，对苏轻影说：“你保重！我柳叶眉欠你一条命！”说完，她转身跳进了暗道。暗道里又黑又潮，充满了泥土的腥味。柳叶眉不敢停留，凭着感觉向前跑去。她心里充满了担忧，金一浪和沈惊鸿能挡得住吗？苏轻影会不会有事？就在她心急如焚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点光亮。她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很快，她就走到了暗道的尽头。出口是一个被杂草掩盖的土坑，外面果然是一片荒凉的乱葬岗，到处都是残破的墓碑和孤坟。她爬出暗道，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就在这时，一阵破空声从侧面传来！柳叶眉心中一凛，想也不想就向旁边翻滚开去。几枚淬毒的飞针，深深地钉在她刚才站立的地方。“嘿嘿嘿，小丫头，你跑得倒快！”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柳叶眉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的一块墓碑上，坐着一个黑衣人，正是鬼手毒医林婉儿！她竟然早就料到他们会从这里逃出来，在这里设下了埋伏！“你……”柳叶眉握紧了剑，眼中充满了戒备。“别紧张，我今天不是来杀你的。”林婉儿从墓碑上跳了下来，慢慢地向她走来，“我是来跟你做个交易的。”“交易？”柳叶眉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没错。”林婉儿的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容，“我知道萧长庚在哪里，也知道他当年为什么要覆灭浣花剑派。我甚至知道，他现在正在布一个更大的局。这些，你想不想知道？”柳叶眉的心猛地一跳。这当然是她最想知道的。“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不是很恨浣花剑派吗？”她警惕地问道。林婉儿的笑容变得有些扭曲：“恨？我当然恨！但我更恨萧长庚！当年，是他骗我，说浣花剑派藏有《长生诀》，怂恿我去偷。结果呢？我偷到的是一本假的，还被你师父发现了。他为了自保，不但不承认，反而把我推了出去，让我成了替罪羊！我身上的毒，就是他下的！他说，只有他才能解！”柳叶眉愣住了。她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这样的隐情。“所以，你也要报仇。”她说道。“没错！”林婉儿的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我要让他身败名裂，要他尝遍我受过的所有痛苦！而你，柳叶眉，就是最好的棋子。你的身份，你的武功，你对浣花剑派的执念，都是对付萧长庚最好的武器。”柳叶眉沉默了。她看着眼前这个被仇恨扭曲了的女人，心里五味杂陈。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棋子，但她更不想放弃复仇的机会。“我怎么相信你？”她问道。林婉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了过去：“这是‘三日醉’，无色无味，是萧长庚最喜欢用来控制人的毒药。你只要把这个下到凌云剑宗宗主，萧长庚的独子萧天宇的酒里，他自然就会把你当成自己人。到时候，你就有机会接近萧长庚的核心了。”柳叶眉接过瓷瓶，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用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是她最不齿的。但为了复仇，她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你好好考虑吧。”林婉儿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你可能永远也查不清真相了。”说完，她的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夜色里。柳叶眉站在乱葬岗上，晚风吹过，卷起一阵阵纸钱，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瓷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她的手，是用来握剑的，不是用来下毒的。可是，师父的血海深仇，门派的百年清誉，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最终，她紧紧地握住了那个瓷瓶，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为了复仇，她可以不择手段！ 第9章龙潭虎穴凌云剑宗的总坛，坐落在云雾缭绕的凌云山上。山势险峻，易守难攻，只有一条蜿蜒的山路可以通往山顶。山门处，有弟子日夜轮值，戒备森严。三天后，一个背着剑的青衣少女，出现在了山门前。她自称“叶眉”，是从外地慕名而来，想要拜师学艺的。她就是柳叶眉。经过苏轻影的易容，她现在的样貌和之前判若两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江湖少女。守山门的弟子盘问了她几句，见她对答如流，又有些武功底子，便将她引到了外门执事那里。外门执事考核了她的剑法，虽然不算顶尖，但也算可造之材，便暂时收留了她，让她在外门打杂，等待机会。柳叶眉就这样潜伏进了这个她恨之入骨的门派。她每天做着挑水、劈柴、打扫演武场的杂活，默默地观察着凌云剑宗的一切。她发现，这里等级森严，内门弟子高高在上，外门弟子则备受欺凌。而且，宗门里重男轻女的风气极其严重，女弟子不管多有天赋，都只能沦为附庸。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是什么“正道领袖”？柳叶眉心中的恨意，一天比一天深。她一边打探消息，一边寻找着接近萧天宇的机会。萧天宇是萧长庚的独子，也是凌云剑宗的少宗主，生性风流，仗着父亲的权势，在宗门里为非作歹。一天晚上，柳叶眉在给厨房送柴的时候，无意中听到几个弟子在议论，说少宗主萧天宇今晚要在“听雨轩”设宴，招待几个从京城来的贵公子。听雨轩，是凌云山上风景最好的一处别院，也是萧天宇的私人住所。守卫相对松懈，是下手的绝佳地点。夜深人静，柳叶眉换上了一身黑衣，悄悄地摸到了听雨轩附近。她屏住呼吸，像一只灵猫，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弟子，来到了后院的墙下。她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喧哗声和女人的娇笑声。她从怀里掏出林婉儿给的那个瓷瓶，心里有些犹豫。但一想到师父和师兄弟们的惨死，她的心就硬了下来。她翻墙入院，借着夜色的掩护，来到了厨房。宴席上的酒菜都准备好了，就等着端上去。她找到萧天宇最喜欢喝的“秋露白”，将那无色无味的“三日醉”倒了进去。做完这一切，她悄悄地退了出去，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她的心“怦怦”直跳，既紧张，又期待。第二天一早，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凌云剑宗。少宗主萧天宇和几个贵公子，昨晚在听雨轩饮酒后，全都昏迷不醒，像是中了毒。宗门上下，顿时乱成了一团。萧长庚大发雷霆，下令彻查此事。柳叶眉混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切，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冷笑不已。很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被当成了替罪羊——金一浪！原来，金一浪和沈惊鸿那天晚上虽然杀出了重围，但也受了伤。金一浪为了给柳叶眉打探消息，竟然也偷偷摸上了凌云山，结果被巡逻的弟子发现，身上还带着幽冥阁的独门暗器（那是之前打斗时沾上的）。萧长庚正愁找不到替罪羊，便顺水推舟，将“投毒”的罪名安在了金一浪的头上。他下令，将金一浪关进水牢，三天后，就要在思过崖前，当众处死！柳叶眉听到这个消息，如遭雷击。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计划，竟然会连累到金一浪！那个看似玩世不恭，却一直在默默守护着她的男人，现在却因为她，命悬一线！她不能让他死！她立刻想到了沈惊鸿。她知道沈惊鸿一定还在山上，他一定会想办法救金一浪的。她必须找到他！当晚，柳叶眉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在凌云山上四处寻找沈惊鸿的踪迹。终于，在一处偏僻的悬崖边，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沈惊鸿！”她低声喊道。沈惊鸿转过身，看到是她，脸上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太危险了！”“金一浪被抓了！他们要杀他！”柳叶眉急切地说道，“我们得救他！”沈惊鸿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我知道。萧长庚这是杀鸡儆猴，也是为了引你出来。水牢守卫森严，硬闯肯定不行。”“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柳叶眉的声音带着哭腔。沈惊鸿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有一个办法。但很危险。”“什么办法？”“三天后，是凌云剑宗的年度祭天大典。萧长庚会在大典上宣布处决金一浪，以正视听。那时候，所有核心弟子和长老都会聚集在祭天台。我们可以趁乱救人。”“怎么趁乱？”沈惊鸿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要在大典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揭露萧长庚的罪行。你，就是那个‘乱’。” 第10章剑指苍穹祭天大典，是凌云剑宗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这一天，所有弟子都会聚集在山顶的祭天台，祭拜祖师，祈求武运昌盛。祭天台建在凌云山的最高处，由巨大的青石铺就，四周云雾缭绕，宛如仙境。台中央，矗立着一柄巨大的石剑，象征着凌云剑宗至高无上的剑道。柳叶眉站在人群中，穿着普通的外门弟子服饰，低着头，没有人注意到她。她的目光，却死死地锁定在高台之上。那里，萧长庚身穿宗主华服，面容威严，正接受着众人的朝拜。他的身边，站着各大长老。而在高台的一角，一个巨大的十字架上，绑着一个人。他浑身是血，衣衫褴褛，但头颅依然高高昂起，正是金一浪。柳叶眉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吉时已到！”司仪长老高声喊道，“请宗主宣读祭天文告！”萧长庚清了清嗓子，拿起文告，用他那洪亮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开始宣读。无非是一些歌功颂德，彰显凌云剑宗“正义”的陈词滥调。柳叶眉深吸一口气，知道时间到了。她缓缓地拨开人群，一步一步，朝着高台走去。她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上。“什么人？竟敢擅闯祭天台！”守卫的弟子立刻上前阻拦。柳叶眉没有说话，她只是拔出了剑。剑光一闪，那几个弟子只觉得手腕一麻，手中的长刀便纷纷落地。他们惊恐地看着这个突然发难的外门弟子，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萧长庚皱起了眉头，他认出了这个他亲自批准入宗的“叶眉”。“放肆！你一个外门弟子，想造反吗？”柳叶眉没有理他，她继续向前走，一直走到高台的中央。她抬起头，迎着萧长庚冰冷的目光，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剑。“凌云剑宗宗主，萧长庚！”她的声音不大，却通过内力，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祭天台，“十年前，你勾结朝廷，诬陷浣花剑派私藏禁术，屠戮我派满门一百三十二口！今天，我就要为我浣花剑派，讨回这个公道！”全场哗然！“一派胡言！”萧长庚脸色一变，厉声喝道，“浣花剑派勾结魔教，人证物证俱在！你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竟敢在此妖言惑众！来人，把她给我拿下！”然而，却没有一个弟子敢上前。他们都被柳叶眉身上那股决绝的气势震慑住了。“人证物证？”柳叶眉冷笑一声，“你所谓的物证，是不是就是这本《浣花剑法》？”她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高高举起，“这根本不是什么禁术，而是我浣花剑派的入门剑法！至于人证……”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长老，最后落在了擎天掌派的少掌门楚轻侯的身上。“楚少掌门，十年前，你是不是也参与了围剿浣花剑派的行动？你是不是也看到了，赵厉是如何残忍地杀害那些手无寸铁的妇孺？”楚轻侯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一直对当年的事心存愧疚，此刻被柳叶眉当众点破，顿时语无伦次：“我……我没有……”“你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柳叶眉的声音陡然拔高，“萧长庚！你为了夺取我浣花剑派的内力心法，不惜嫁祸同门，勾结朝廷，你还有什么脸面，站在这里接受万人的朝拜！你配不上‘侠’这个字！”“够了！”萧长庚终于被激怒了，他眼中杀机毕露，“黄毛丫头，既然你急着去死，我就成全你！”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柳叶眉面前，一掌拍向她的天灵盖。他的掌风刚猛霸道，显然是想一击毙命，杀人灭口。柳叶眉早有准备，她不退反进，手中的剑迎了上去。她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击败萧长庚，用凌云剑宗的剑法，击败凌云剑宗的宗主！她的剑法，已经不再是纯粹的浣花剑法。这段时间的历练，让她对剑道有了更深的理解。她将浣花剑法的柔韧，与奔雷剑法的刚猛，甚至惊鸿指诀的灵动，都融合在了一起。她的剑，变得无迹可寻。萧长庚越打越心惊。他没想到，这个丫头的剑法竟然如此诡异，如此强大。他引以为傲的“凌云九式”，竟然被她一一破解。“妖术！这是妖术！”他怒吼着，使出了自己的压箱底绝学，“奔雷破天！”一道巨大的剑气，朝着柳叶眉劈来，仿佛要将天地都劈开。所有人都惊呼出声，认为柳叶眉这次死定了。然而，柳叶眉却笑了。她闭上了眼睛，手中的剑，缓缓地划出了一个圆。“剑心通明。”她轻声说道。下一刻，她手中的剑，发出一阵清越的嗡鸣。一道比萧长庚更加纯粹，更加耀眼的剑光，冲天而起！那道剑光，没有去抵挡萧长庚的剑气，而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直接刺向了萧长庚的眉心！萧长庚瞳孔骤缩，他想躲，却发现自己的所有动作，在那道剑光面前，都变得无比缓慢。“噗——”长剑洞穿了他的额头。他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惊愕和不敢置信上，身体却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生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一代枭雄，凌云剑宗的宗主，就这么死在了他最看不起的女剑客手下。整个祭天台，死一般的寂静。 第11章尘埃落定萧长庚的死，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凌云剑宗乃至整个江湖，都掀起了滔天巨浪。宗主被当众击杀，而且还是以“勾结朝廷，残害同门”的罪名。这让凌云剑宗百年来的“正义”招牌，轰然倒塌。台下的弟子们乱作一团，有的惊慌失措，有的义愤填膺，有的则陷入了沉思。就在这时，一阵凄厉的警钟声响起。那是凌云剑宗最高级别的警报，意味着有强敌来犯！只见山门的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天。大批的黑衣人，正从四面八方攻上山来。他们的武功高强，配合默契，正是幽冥阁的精锐！“是幽冥阁！他们趁火打劫！”有长老惊呼道。“保护宗门！”剩下的几位长老试图组织抵抗，但军心已散，根本无人听令。混乱中，沈惊鸿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他几下起落，就砍断了绑着金一浪的绳索。“你小子，总算来了。”金一浪虽然虚弱，但嘴上还是不饶人。“别废话，快走！”沈惊鸿扶着他，就要离开。“等等！”柳叶眉叫住了他们。她看着眼前的大乱，心里明白，这一切都是幽冥阁主的阴谋。他先是借自己的手除掉萧长庚，然后再趁乱吞并凌云剑宗。“我们不能走！”她说道，“幽冥阁主，一定就在附近！”话音刚落，一个带着面具的黑衣人，缓缓地从幽冥阁的队伍中走了出来。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强大气息。“柳叶眉，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杀了萧长庚，帮我清除了最大的障碍。这份功劳，我记下了。”“你就是幽冥阁主？”柳叶眉握紧了剑，冷冷地问道。“是，也不是。”幽冥阁主笑了笑，“你可以叫我……一个喜欢看戏的人。”“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沈惊鸿问道。“不全是。”幽冥阁主摇了摇头，“我只是提供了舞台和剧本。真正的好戏，是你们自己唱的。柳叶眉，你的仇恨，金一浪的执着，沈惊鸿的秘密，这些都是最好的燃料。”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柳叶眉：“现在，萧长庚死了，凌云剑宗也完了。你的仇，报了。把玉佩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柳叶眉笑了，笑得有些凄凉：“玉佩？我师父的毕生功力？你以为我还会留着它吗？”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在了地上。那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幽冥阁主的眼神一冷：“你在耍我？”“我耍的，是你这样的人。”柳叶眉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我师父的功力，早在三年前，就由我亲手散去了。我不想让它成为任何人争权夺利的工具。我浣花剑派的剑，靠的是我们自己，不是什么外物！”“你找死！”幽冥阁主被激怒了，他身形一晃，瞬间就出现在了柳叶眉面前，一爪抓向她的心脏。他的速度太快了！柳叶眉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道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是金一浪！他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横剑挡在了身前。“噗——”幽冥阁主的利爪，直接洞穿了金一浪的胸膛。“金一浪！”柳叶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嘿嘿……小子，找死。”幽冥阁主冷笑着，准备抽回手。然而，他的手却被金一浪死死地抓住了。金一浪的脸上，带着一丝解脱的笑容：“想动她……先问过我的剑！”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奔雷剑，送进了自己的身体，也送进了幽冥阁主的身体！同归于尽！幽冥阁主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栽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子手里。金一浪的身体软了下去，倒在了柳叶眉的怀里。他看着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眉儿……活下去……替我……看看这江湖……”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不——！”柳叶眉抱着他冰冷的身体，泪水决堤而出。幽冥阁的杀手们看到阁主被杀，顿时大乱，四散而逃。赶来的丐帮帮主和擎天掌派的楚轻侯，趁机收拢残局，控制了局势。一场巨大的风暴，终于落下了帷幕。但柳叶眉的心，却空了。她报了仇，却失去了最重要的朋友。她赢了，却输得一败涂地。 第12章眉黛染江湖三个月后，断魂崖。曾经的焦土之上，已经长出了嫩绿的新芽。几株新栽的海棠树苗，在山风中摇曳，虽然纤细，却充满了生命力。柳叶眉站在崖边，一身青衣，长发如瀑。她的身边，是苏轻影和沈惊鸿。“你真的决定了？”苏轻影轻声问道。柳叶眉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嗯。浣花剑派，要重建。但不是为了复仇，也不是为了称霸江湖。只是为了，让更多像我一样的女孩子，有一个可以安心学剑，可以挺直腰杆做人地方。”沈惊鸿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欣慰：“这才是真正的‘侠’。我父亲若是在天有灵，也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他恢复了惊鸿门弟子的身份，正在着手重建师门。而苏轻影，则用她的医术，在山下开了一家医馆，救死扶伤，深受百姓爱戴。“你呢？”柳叶眉看向沈惊鸿，“以后有什么打算？”“江湖这么大，我想去看看。”沈惊鸿笑了笑，“不过，如果浣花剑派需要帮忙，随时可以来找我。”柳叶眉也笑了，那笑容，像是雨后的海棠，清新而灿烂。她转过身，对着空无一人的山谷，大声说道：“浣花剑派，即日起，重建！不问出身，不问男女，只要心怀侠义，皆可入我门下！”她的声音，在山谷间久久回荡。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她腰间的海棠玉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崭新的开始。她想起了金一浪，想起了他临终前的话。活下去，替他看看这江湖。是啊，江湖路还很长。有风雨，有险阻，但也有阳光，有希望。她的剑，已经不再是为了仇恨而挥舞，而是为了守护。守护那些需要守护的人，守护心中那份永不磨灭的侠义之道。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真的传来了海棠花的淡淡清香。她拔出长剑，在崖边，缓缓地舞了起来。剑光如水，身姿如画。一招一式，都充满了生命的力量。眉黛染江湖，剑出海棠花。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