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壁画博物馆（1）别都华彩—北朝时期的社会人文生活

浅草幽幽*传媒

踏入太原北齐壁画博物馆，这座坐落于太原市迎泽区王家峰村的建筑，外观简约而沉稳，仿佛一座连接古今的时空之门。作为中国首座遗址类墓葬壁画艺术专题博物馆，它依托2002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之一的北齐徐显秀墓原址而建，于2023年12月20日正式对外开放，让1400年前的艺术瑰宝重见天日。 北齐虽仅存28年，却是南北朝史上最具争议也最璀璨的存在。550年高洋代东魏建齐，定都邺城、以晋阳为别都，高欢父子奠基的双都格局，让晋阳成了实际军政核心。 这个鲜卑化汉人建立的王朝，胡汉文化在此激烈碰撞又深度交融，胡服胡乐盛行，汉制汉风扎根，多元基因催生出独有的时代气质。它曾国力强盛征战四方，亦因皇室纷争、后期昏暴迅速覆亡，577年被北周所灭，匆匆落幕。 而北齐的艺术，足以冠绝北朝。宫廷画圣杨子华创“简易标美”疏体画风，娄叡墓、徐显秀墓壁画线条灵动、写实传神，天龙山石窟造像飘逸雅致，上承汉魏风骨，下启隋唐气韵。那些藏在壁画里的胡汉交融印记，成了中古艺术史上最亮眼的一笔，让这个短命王朝，凭文化艺术惊艳了千年时光。 步入馆内，三个主题展厅“别都华彩”、“一眼千年——走进徐显秀壁画墓”、“简易标美——山西北齐壁画艺术展"三个展厅，以"历史文化—原址保护—壁画艺术"三位一体式结构为基本逻辑，全方位解锁北齐壁画的魅力。 本篇文章先介绍"别都华彩"展厅，展览以晋阳（太原古称）为中心，展示北朝时期的社会人文生活。 北齐，是中国历史上北朝后期的政权之一。其经济、文化、民族的碰撞交融有力推动了中国历史上的“汉唐之变”：频繁的人员流动、商贸往来，促进了政治、经济、文化的交流，异域的人员、物资、思想、艺术被广泛吸纳；盛唐时代“万国来朝”的景象已露晨曦。 晋阳在东魏北齐时号为“霸府”“别都”，半个世纪，权贵云集，政令所出，存在一个生活奢华的贵族阶层和傍附权贵的文化圈，以及追求华美的文化氛围。作为丝绸之路东端的重要节点，晋阳也是当时北方各国、各民族之间商业贸易的中心。 整个北朝时代，统治者为以鲜卑族为主体的北方民族与汉族贵族组成的联盟，胡风浓郁。北魏孝文帝强力推行汉化改革，极大促进了北方各民族与汉族的融合。北齐时期，为了适应统治需求，统治者倡导胡化，北魏以来“胡风国俗，杂相糅乱”的文化面貌有所回潮。 异域文化的大量涌入，为古老的中华文化注入新鲜血液，焕发出新的生机。晋阳及其周边出士的北齐墓葬壁画，题材多样，内涵丰富，技法高超，填补了中国美术史上的空白，是了解当时艺术成就、艺术风格的珍贵实物资料。透过绘画内容，今人亦可一窥别都风采。 步入展厅，首先被一幅巨大的壁画所吸引：九原岗墓的《门楼图》复制品（原件藏于山西博物院），这幅40平方米的巨作堪称“北朝建筑活化石”。 门楼图（仿制品）北朝晚期忻州九原岗北朝壁画墓出土 九原岗北朝壁画墓位于山西忻州忻府区兰村乡下社村东北，是北朝晚期（东魏—北齐）高等级贵族墓，2013年因被盗发现，山西省考古所与忻州文管处联合抢救性发掘，墓主身份未知，因墓志被盗，无明确记载；依规格（仅次于湾漳墓）与壁画推断为北齐高氏集团核心人物，或与高欢集团关系密切。 门楼图位于门墙上，为三开间庑殿顶楼宇建筑，单檐庑殿顶气势恢宏，鸱尾硕大饱满，双柱式斗拱结构是北朝首次发现，榫卯细节、桃形瓦钉、神树神鸟的刻画精准入微，是目前发现的最为完整的北朝建筑图像。由于北朝木构建筑没有完整保存下来的实例，以往仅有石窟寺图像和墓葬石椁模型可供参考。九原岗门楼图以直观的视觉形象，展示了北朝木构建筑的形制结构和材料构件，意义重大。它是我国目前发现最早、内容最完备的"界画"，也是迄今完整揭取的最大一块壁画。 驼队与群马图回归图北齐武平元年（570年）太原北齐娄叡墓出土 娄睿墓位于山西省太原市晋源区王郭村西南，是北齐大司马、太师娄睿及其妻杨氏的合葬墓。娄睿是鲜卑人，其姑母是北齐武明皇太后娄昭君。他随高欢“信都起义”，立下军功，先后封东安王、司空、司徒等职，天统二年（566年）封为大司马统领全军，武平元年（570年）卒，葬于此。 　　这几幅壁画位于娄叡墓墓道东壁，上层为驼队与群马图：描绘了一队胡商带着载满货物的驼队来中原贸易，驼队之后，紧跟着一群骏马，马上没有鞍鞋，身量高大，膘肥体健，活力四射。 下层是规模宏大的回归图，第一幅导引图中有二人二马，前面一位身着白袍，回身向后，正对马头，左手抚摸着枣红色骏马。马头向后微缩，挺胸后蹲，勃然跃起，张着嘴仿佛正在嘶鸣。右侧长者身穿红袍，侧身向前，正在试图勒马。 中间一组为主骑图，五人五马，五位中年男性，均穿圆领长袍，人物、马匹均神态各异。 后面一组为导引图，二人二马，亦为一中年、一老年男子各牵马匹，正在交谈。图中所有人物均为椭圆形脸，高鼻梁，腰束蹀躞带，分别佩囊、弓等。马络头齐全，鞍鞯俱备。 马背上的三叶草，是来自伊朗阿富汗的图案，反映了当时古丝绸之路上的往来景象。 北齐“众生相”，脸型都是椭圆形脸。 这三幅壁画既可以单独成立，自成一体，又可以互相组合呼应，构图得体，体现了“以形写神”的绘画思想，把不同身份不同地位的人物拿捏得当，塑造得惟妙惟肖，富有个性。 中国人讲究“事死如事生”，墓葬是人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后的居所，人们把生前拥有的一切尽可能地复制到墓葬中，期盼在地下依然能享受人间的繁华、富足。在一定程度上，墓葬是现实生活的镜像，透过考古发现，今天的人们可以了解千百年前的社会真实。 北齐晋阳墓葬壁画，内涵丰富，包罗万象，画出了人间百态。画师以壁为纸，勾线填色，纵情恣意，将墓主人生前的宴飨、仪卫、伙仗等排场，以及出行，游骑，狩猎等娱乐带入地下世界。壁画中的图像反映了那个时代的历史文化、社会生活等诸多方面。 门官图北齐武平元年（570年）太原北齐娄叡墓出土 门官一，位于基门外西侧壁。脸侧向东南。广额丰颐椭园形脸，前额饱满，浓眉大眼，高颧骨，高鼻梁，嘴唇微开，连髮络腮胡，长须飘逸。戴梁冠，右贯玉笄，着朝服（朱色大䄂衫）。肃穆端庄，两手曳抽拱胸前，拄班剑。裳如衫色，拖于地，下露笏头履。 门官二，位于墓门外东侧壁。脸侧向西南。形象基本与前一门官相同。此画由专人按照粉本以淡墨起底稿线，并在朝服肩部和胸部都注明“朱”（色），提醒后来涂抹颜色者要用朱红色。 两位门官实际上应是面对面的，方便展示才平放。上面的方形孔是用来插门栓的。 狩猎图山西博物院藏北朝晚期忻州九原岗北朝壁画墓出土 下面几幅图是位于墓道西壁二层，与后一幅为连续画面，四名武士纵马疾驰，追赶群兽。画中人物为第一骑，是一位中年男子，坐于马鞍上，头戴方顶小帽，帽有细带，扎结于下颌。浓眉大眼，须髯适中，身穿浅灰色窄袖长袍，白色长裤，脚蹬皮靴，右手持一张大弓，左手拉满弓弦，弓上搭一支带羽长箭，瞄准前方奔跑的野羊和野猪，准备放箭。腰部左侧挂有箭囊，内插五六支长箭，下骑一匹红色骏马，四蹄飞腾。其后又是慌张奔逃的两头鹿，其中一鹿背侧中箭，血流不止。 狩猎图山西博物院藏北朝晚期忻州九原岗北朝壁画墓出土 位于整道西壁第二层。与前一幅为连续画面，四名武士纵马疾驰，追赶群兽。画面中左一白马骑士，头扎淡灰色绸巾，身穿红色窄油长袍，拉满弓弦，准备放筋。身后一名白马骑者，头戴红色小帽，身穿浅灰褐色窄袖翻领长袍，左手握弓，似已射出一箭。其侧后一骑，头扎淡灰色绸巾，身穿红色窄袖翻领长袍，腰左挂一弓囊，弓仍插在囊內，右侧箭囊中露出一排灰色箭羽，展现的是尚未投入狩猎的状态。 狩猎图北朝晚期忻州九原岗北朝壁画墓出土 位于墓道西壁第二层。山林间，两人正在骑马猎虎。左一人头扎淡黑色绸巾，身穿白色窄袖长袍，脚蹬黑色短靿皮靴。腰左侧挂一紫褐色弓囊，右侧佩一箭囊，露出一排箭羽，骑一匹白色骏马，脚悬于马镫之外。他左手拉满大弓，回身射向扑向马背的猛虎。右一人头扎浅黑色绸巾，穿红色窄袖长袍，骑一匹白色骏马。他双手紧握一柄帶矛头的黃色长条旗帜，直刺虎背。两马之间的斑斓猛虎呈站立狀，虎尾倒卷，前爪已经抓住前骑马尾。 狩猎图北朝晚期忻州九原岗北朝壁画墓出土 位于基道东壁第二层。画面中，山林之间，两名武士，一人身穿白色窄神长袍，骑红马，另一人身穿红色窄袖长袍，骑白马。二人均张弓搭節，策马疾驰，正在猜杀成群的动物，受惊的熊、虎、鹿、野羊等动物四散奔逃。 狩猎图中出现的各种各样的动物们： 熊的样子有点像老鼠。 壁画中出现的马，每一匹都神态各异： 徐显秀墓的家居宴飨乐队动画演示 徐显秀墓在第二展厅单独开辟了一个展厅在墓原址上展示。 死后成仙，是中国人自古以来的追求与梦想。至少在汉代墓葬中已经出现了反映死后升天或成仙的图景，并有了一套相对稳定的图像模式。魏晋以后，主政中原的是各色胡人，在民族大融合的过程中，把各自文化中对天界的想像揉入其中。 北齐壁画中，手持麈尾飞步在云端的羽人；状如天马、口食虎豹的驳；骑鹤驰骋的女仙；驭龙而行的仙人；长发飘潇、手持鼓风袋狂奔于云间的风伯；怒睛露齿、持槌击连鼓的雷公；赤身骑龙、倒水泛洒的雨师等等，共同绘出一幅“杂物奇怪，山神海灵”的仙界奇景，展现了北朝人丰富的精神世界。 升天图（左侧壁）山西博物院藏 北朝晚期忻州九原岗北朝壁画墓出土 升天图（右侧壁）山西博物院藏北朝晚期忻州九原岗北朝壁画墓出土 风伯：壁画中形象为一裸体神人，长发后飘，右手攥一口袋，向前狂奔。《山海经•大荒北经》说，蚩尤作兵伐黄帝，请风伯雨师，纵大风雨。善于奔走开道的“风伯”到南北朝时，已成为中国神话中的主要神祇之一。 畏兽之一：紧跟着风伯的，是一个双臂挥舞，獠牙焰肩，腿带羽毛，大步向前的畏兽。 骑龙仙人：在鹿头独角马蹄凤尾的飞龙之上，一仙人装束的男子，骑于龙背。衣带飘举，神态安详，与西壁“骑鹤仙女”遥遥呼应。 仙人：在骑龙仙之后是一大步奔走的仙人，左手握鏖尾，神情悠闲，回望后方。 神鸟之一：疑为《山海经》神怪，神乌禿顶鹰嘴，神态凶恶，奔跑中吞食着一条大蛇，半截蛇尾紧绕鸟颈。上方还有两只鹰在盘旋俯视。 獬豸：中国古代神话传说的神兽，龙头独角，蹄足凤尾，胁生双翼，扬蹄飞奔。古人认为，它能辨是非曲直，能识善恶忠好，是勇猛和公正的象征。 疆良：《山海经》神怪，人形柽兽，血盆大口，正吞食一条斑点蛇，蛇身后半挣扎缠绕在怪兽的右臀之上。《山海经•大荒北经》记载，其状虎首人身，衔蛇操蛇，专食蛇虺。 神鸟之一：暂不知名，口衔瑞草，奔跑欲飞。前上方又有一只形似天鹅的神鸟，也在吞食一蛇；还有一兽头巨蛇，蛇身盘卷，昂首疾行。 升天图北朝晚期忻州九原岗北朝壁画墓出土 畏兽之一：暂不知名。 雨师：《山海经》神怪，蹲踞于臀部有火焰宝珠的怪龙背上，上身赤裸，面似鬼魅，双手捧一水瓶于龙首之上，瓶水泛酒。古人认为，天降雨水，应其功。上方绘有一个光芒四射的太阳。“雨师”与东壁的“风伯”约略对称，有先驱开道之意。 畏兽之一：暂不知名，全身通红，腹部突出，上身裸露，下着短裤，双手持物向前奔走。 就绘画艺术而言，旧美术史上的画迹和画论皆出自南方的六朝。山西北齐墓葬壁画石破天惊，揭露出绘画史被湮蔽的北方的另一半，廓清千年迷雾，使人们对北朝晚期的绘画艺术有了整体的认知。 （图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