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朝的事儿我们知之甚少：第十七章 元朝第一大将伯颜

才江慕海

当大都的晨钟撞碎草原的旧梦，这位骑在马背上的秤砣，把整个大元江山稳稳压在了汉地倾斜的桌案上。

第八十一回 西域来的“空降兵”

话说元世祖忽必烈坐了江山，发现个头疼事：能用的人太少了！

蒙古铁骑打天下是一把好手，治天下呢？差点意思。这时候，有个西域来的年轻人进入视野——伯颜。

伯颜是谁？来头不小。

他是蒙古八邻部人，但祖上定居西域。曾祖父跟着成吉思汗西征，立过战功。到伯颜这一代，已经是标准的“西域通”。

公元1265年，伯颜奉伊儿汗国阿八哈汗之命，出使元朝。这一来，就回不去了。

忽必烈一见伯颜，眼睛亮了。

史书记载：“相貌堂堂，举止有度。”更重要的是，这人懂汉法，通西域，晓军事，知政务。简直是全能型人才！

忽必烈当场拍板：“留下吧！”

身边蒙古贵族嘀咕：“大汗，这是个外人啊。”

忽必烈怎么说？“我用人才，不问出身。”

伯颜就这样成了“空降兵”。直接从使臣提拔为光禄大夫、中书左丞相。这升迁速度，坐火箭似的。

有人不服？不服也得服。

伯颜上任三把火：整顿吏治，清理财政，修明法度。几个月时间，朝廷气象一新。

忽必烈笑了：“我没看错人。”

第八十二回 灭宋主帅非他莫属

时间到了1273年。

南宋还在江南撑着。襄阳之战打了六年，刚刚攻下。下一步怎么走？

忽必烈召开御前会议。

众将争着要当灭宋主帅。这个说“我战功多”，那个说“我熟悉地形”。

忽必烈摆摆手，指了指伯颜：“你去。”

满朝哗然。

伯颜是文官啊！虽然当过兵，但没单独指挥过大兵团作战。灭宋这么大的事，交给他？

忽必烈有他的考虑。

灭宋不是单纯的军事问题。打下来要治理，要安抚，要稳定。伯颜懂政治，懂文化，懂怀柔。这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伯颜跪接帅印，只说了一句：“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1274年七月，二十万元军兵分三路，伯颜亲率中路主力。

他的打法很有意思：不急于求成。

每下一城，先安民。禁止杀掠，保护典籍，礼遇降官。南宋官员都纳闷：这蒙古统帅，怎么比宋将还讲仁义？

有部将问：“我军威正盛，为何不快进？”

伯颜答：“灭国如烹小鲜，火候急不得。”

果然，沿江宋军望风而降者十之七八。不是伯颜多能打，是他太会“攻心”。

第八十三回 临安城外的“受降仪式”

1276年正月，元军兵临临安。

南宋朝廷乱作一团。小皇帝赵㬎才六岁，太皇太后谢氏抱着他哭。

有人主战，有人主和。

伯颜做什么？他按兵不动。

派使者进城：“只要投降，皇室可保，百姓可安。”

谢太后犹豫再三，最终递了降表。

二月初五，历史性的一刻。

伯颜在临安城外设坛受降。他没穿铠甲，一身朝服。南宋皇室成员出城，奉上传国玉玺。

场面肃穆，却无杀伐之气。

伯颜对谢太后执臣子礼：“太后勿忧，我主仁厚，必善待赵氏。”

又对小皇帝说：“陛下且宽心，富贵不失。”

他做到了。临安城完好无损，南宋宗室平安北上。这在古代征服史上，极为罕见。

但有一件事，伯颜坚持要做——收图籍。

南宋三百年积累的图书典籍、档案文书，全部装箱运往大都。有人说这是掠夺，伯颜说：“这是传承。”

他明白一个道理：马上得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

第八十四回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灭宋之后，伯颜声望达到顶峰。

忽必烈封他为右丞相，同知枢密院事，实际上的军政一把手。

树大招风。

有人开始说闲话：“伯颜权势太大。”“汉人降将都听他的。”“恐成第二个阿合马。”

忽必烈也起了疑心。

1280年，西北宗王叛乱。忽必烈调伯颜北上平叛，同时明升暗降，削他兵权。

伯颜心里明白，但二话不说，北上赴任。

这一去，又是五年。

在西北，他面临的情况比灭宋还复杂。不是两军对垒，是游击战。叛军来去如风，百姓时降时叛。

伯颜改变策略：军事围剿为辅，政治安抚为主。

他颁布命令：只要放下武器，一概不究。帮助恢复生产的，还有奖赏。

叛军头目海都想不通：“这伯颜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慢慢地，人心归附。五年时间，西北平定。

捷报传到大都，忽必烈感慨：“我疑伯颜，伯颜不疑我。”

第八十五回 权臣的黄昏

1294年，忽必烈驾崩。

元成宗铁穆耳即位。这位新皇帝，对伯颜既敬且畏。

伯颜此时已经老了。七十多岁，白发苍苍。他三次请求致仕，皇帝三次挽留。

不是不想让他走，是不敢让他走。

朝中党争激烈，太子党、后党、勋贵党，斗得你死我活。只有伯颜这尊“大神”镇着，各方才不敢妄动。

伯颜成了“镇朝之宝”。

但他清楚，自己的时代过去了。新一代的蒙古贵族成长起来，他们不懂汉法，不习文治，只信弯刀和弓箭。

1298年，伯颜最后一次出征。平定漠北叛乱。

这次，他明显力不从心。战术还是老的战术，但对手变了，部下也变了。

得胜回朝的路上，伯颜病了。

1300年，七十九岁的伯颜在大都去世。元成宗辍朝三日，追封淮王，谥号“忠武”。

葬礼极尽哀荣。

但耐人寻味的是，此后二十年，元朝再无一人能像伯颜那样，既善征战，又通治国。朝廷重新陷入“重武轻文”的循环。

伯颜的一生，像一面镜子。

照出了元朝初年的进取与包容，也照出了这个王朝的局限。一个西域来的“外人”，能够成为灭宋统帅、朝廷柱石，说明忽必烈时代确有大气象。

但伯颜之后，再无伯颜。

他的成功不可复制，因为产生他的土壤正在流失。蒙古贵族越来越保守，汉法推行越来越困难，民族隔阂越来越深。

伯颜的葬礼上，有个老部将哭得最伤心。他说：“公在时，天下尚知文武之道；公去后，只剩弓马之术。”

这话，说尽了伯颜的价值，也说尽了元朝的宿命。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伯颜这样的“异类”，终究只是昙花一现。但他证明过一种可能：征服者可以学习被征服者的文明，刀剑可以暂时让位于笔墨。

可惜，证明的时间太短。短到还来不及改变一个王朝的基因。

欲知后事，且看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