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烟火里的暖

雨芳

读者导语

日子碾过岁月的车辙，那些藏在柴米油盐里的暖，却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漫上心头。

今天想和大家聊聊我家两个小子的故事——是五六岁的小人儿冒雨捧回的止疼片，是十来岁的少年踮脚炒出的糊馒头，是兄弟俩为了一瓶露露互相埋怨的傻气。

没有惊天动地的桥段，只有细碎的时光，和两个孩子用最朴素的方式，悄悄暖了我的半生。

——题记

藏在烟火里的暖

日子像院里的老井水，平平淡淡，却总能舀出一瓢瓢的甜。那些散落在时光里的小事，件件都裹着两个小子的疼惜，暖得人心里发烫。

那天的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个午后。我守着一夜浇地的疲惫，浑身的骨头缝都透着乏，躺在炕上只想合眼歇会儿。两个孩子却精神头十足，在我身边叽叽喳喳地闹，我实在撑不住，哑着嗓子说：“妈妈头疼，你们出去玩会儿吧。”话音刚落，屋里就静了下来。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却听见门轴吱呀一声轻响。再醒来时，婆婆慌慌张张地跑进屋里，攥着我的手问：“你咋了？咋还让娃子冒雨去拿药？”我愣了一下，才看见小儿子站在门口，浑身的衣裳湿了大半，手里紧紧攥着一包安乃近，小小的手心里还捏着皱巴巴的一毛钱。他的小花伞歪在肩头，伞沿滴着水，脸上却带着点邀功的得意：“妈妈，医生说这个药能止疼。”邻家的医生后来跟我说，那天孩子撑着伞跑到诊所，仰着小脸说“我妈妈头疼”，还掏出兜里的一毛钱。当时我以为是你让孩子来的还想你的心真大下着雨怎么还让孩子来拿药。那时他才五六岁，在雨中连路都走不稳，却踩着雨洼，一步一挪地把止疼片捧回了家。

卖桃回来的傍晚，日头沉到了屋后的山坳里。我拎着空筐踏进家门，一屋子的饭菜香早散了，家人都已吃过饭。想着再烧火太麻烦，我随手拿起一个凉馒头，掰了块塞进嘴里。“妈，不能吃凉的！”大儿子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我的手腕，硬是把馒头从我手里抽走了并拉我坐下不让我动。我正想说没事，就见小儿子噔噔噔地跑到灶膛边，踮着脚掀开锅盖，又抱来一小捆柴禾，吭哧吭哧地点燃了火。火苗舔着锅底，映得他小小的脸膛红扑扑的。他找出留在锅里的馒头，切成小块，笨手笨脚地倒进锅里翻炒。油星溅出来，他慌忙往后躲，却又舍不得离开，时不时拿起锅铲搅两下，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别糊了，别糊了”。没一会儿，一盘炒馒头端到了我面前。边缘焦黑，里头还有些没炒匀的白块，吃起来带着点糊味，可我却嚼得格外香。两个小子一左一右站在我身边，大儿子皱着眉说“凉馒头伤胃”，小儿子攥着锅铲，眼巴巴地问“妈，好吃不”。那年他也就十来岁的年纪，还够不着灶台，得踮着脚才能够到锅铲。

兄弟俩的暖，从来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弟弟嘴馋得厉害，手里的吃食从来搁不到第二天，可我给的两个苹果，他能把一个囫囵个儿塞进书包，自己捧着另一个，咬一口就忍半天，直等到哥哥放学进门，才献宝似的递过去。他眼馋小卖部里的玩具小车，瞧见只剩最后一个，却又把手缩了回来，红着脸说：“没有哥哥的，我也不要。”

还有那瓶洒了的露露。那天家里只剩一瓶，我递给兄弟俩便转身忙活。再进屋时，却见他俩蹲在地上叹气，露露洒了一地黏糊糊的。俩人还互相埋怨着，哥哥说“看，我让你喝你不喝，看撒了吧”，弟弟嘟囔着“明明是你不喝”。一问才知，你推我让，谁都不肯先喝，最后手忙脚乱，竟把瓶子碰倒了。我又气又笑，教他们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倒开分着喝，弟弟却仰着脸认真道：“妈妈讲过天堂和地狱的故事，好东西要一起共享！地狱也会变成天堂！

这些细碎的小事，就像灶膛里的火苗，不烈，却足够焐热往后的岁岁年年。原来最好的时光，从不是什么繁花似锦，而是一屋烟火，两个懂事的孩儿，还有藏在柴米油盐里的，那些说不尽的暖。

——20261.12于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