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这样一套画册,高清晰度的精美图像重现了西藏壁画艺术的华美,作为主编,我参与了一项值得自豪的伟大工程。</p><p class="ql-block">这些还原度极高的壁画图像全部都是高志勇先生的摄影作品。他常年在西藏工作,对西藏有最深厚的感情,对西藏古老文化无比热爱,对西藏壁画的艺术高度有充分的理解,对壁画抢救性的记录和数字化保护充满热情。高老师已经把自己全部的心血倾注在这些图像当中。这些壁画经典深藏在西藏各处或遥远或险峻或古旧或幽暗的寺院里。要面对自然条件的千辛万苦和人为阻碍的五花八门,每一张图片里都饱含着心甘情愿的付出和苦乐相伴的深刻记忆,那是一些讲不完的故事。</p><p class="ql-block">画册里详实背景文字撰写和精彩的图像分析的是由仵君奎与和靖两位完成的。他们都是出身文物部门,是长期研究西藏古代绘画的“老西藏”。在这个领域倾注了自己半生的热爱和心血。</p><p class="ql-block">这套书里的壁画,最早的东嘎石窟距今有一千年时间,最晚的平措林寺壁画也是四百年以前的作品。是西藏壁画艺术的精华一次精彩汇聚,成为各个时代各个地区各种绘画风格比较和判断的“标准器”。能够达到这个标准的寺院和壁画作品其实凤毛麟角,这套画册实现了这样的筛选标准,代表了西藏绘画艺术达到的最高水平,是不同时代和不同地区不同风格流派保留下来的巅峰之作。</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总序(节选)</p><p class="ql-block"> 于小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西藏,有明亮的阳光和虔诚的民众。从苯教时代到佛法遍布,信仰的力量浸染高原数千年。从万物有灵到赋像以灵,经由高僧大德开光的线条与颜色不再是一幅图画,那一刻,诸佛与菩萨救度万民的巨大愿力,借助画师们神奇的笔,显现出本尊法力具足的悲悯与威严。荣耀佛法利益众生要通过图像才能传递出直达灵魂的力量,绘画艺术要借助佛法的传播才能实现茁壮美丽的绽放,植根于高原的壁画艺术找到了最适宜生存发展的土壤。见过藏族画师画画的人,无不为虔敬和专注所打动,作坊里师傅亲手制作的画稿,徒弟们研磨颜料制作画具的艰辛,会一下子把我们的想象带到古老的岁月。这是活着的历史和看得见的神话,前辈画家的技艺在师徒和父子之间传递千年,开创画派的大师们在学徒与画僧当中变成了不朽神明。</p><p class="ql-block">西藏壁画是这样的艺术形态:类型化的宗教审美理想,符号化的造形单元,程式化的画面组织,装饰化的视觉效果。西藏的绘画史告诉我们,绘画风格的发展与改变,来自两个力量的推动,一个是青藏高原周边地缘文化的渗透影响,另一个是不同的教派势力推助着绘画风格的传播。前期(公元7-15世纪)表现为多元文化碰撞,因此发展出具有综合性特征的绘画风格;后期(公元15-20世纪中叶)表现为教派兴衰影响画坛潮流,最终形成了西藏绘画风格的标准样式。从地缘文化影响的空间关系来看。艺术风格的临近地区的相互传播始终存在。西部早期受到克什米尔艺术的影响明显,直到古格样式达到辉煌的阶段,克什米尔元素也随之参与其中。卫藏地区从吐蕃时代到画派产生以前,南亚的帕拉风格及尼瓦尔人的影响十分明显。元朝以后汉地影响越来越多地参与到西藏绘画史的成熟和发展当中,随之勉唐派和嘎赤派的影响越来越大,汉族绘画的特点深刻地参与了西藏绘画面貌的形成,16世纪以后,相邻汉地的西藏东部,汉族绘画的特点最为明显。</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西藏1300余年的佛教绘画构成了一部独具特色的美术史。从世界美术史来看,藏传佛教绘画是联系欧亚、多边文化对接的美术史见证。从吐蕃时代起,藏民族以开放的胸怀和学习的心态,全面吸收了以佛教为核心的印度和中华文明的深厚文化营养,同时兼收古希腊、波斯、尼泊尔、克什米尔等多元文化因子。这些丰富的文化元素在雪域高原激荡碰撞,终于融入藏民族博大的精神世界,形成了独具特色的藏传佛教造型艺术和现在特色的视觉文化。如此多方位地连接了多元文化,构成了丰富多彩的美术史关系的唯有藏民族;在漫长的历史当中,西藏文化经常像一个巨大的文化冰柜,原味地保鲜着青藏高原周边地区丰富多彩的文化基因,同时也逐步形成浓烈的民族气质和独特的西藏面貌。这是西藏绘画史对世界美术史最重要的贡献,也是最突出的特色。从中国美术史来看,藏传佛教绘画史是中国美术史的重要组成部分。从吐蕃时代起,西藏就与中原汉地开始了漫长的文化交流。中原汉地绘画风格先后两次影响了西藏绘画史的发展进程,藏传佛教绘画对中原汉地密宗佛教美术也有过重要的影响,藏传佛教绘画艺术为中国美术史增添了新鲜的活力。从中国民族美术史来看,中华民族55个少数民族中,只有藏族能够自成美术史系。历史上新疆虽出现过龟兹、于阗等佛教美术的辉煌成就,但其传统早已中断与千年以前的历史当中,与今天的新疆各民族之间没有直接的文化联系。蒙古族也有一定的美术成就,但那只是西藏佛教美术的边缘余脉。</p><p class="ql-block">从14至16世纪的300年,西藏绘画发展到鼎盛时代,西藏艺术的水平称冠亚洲,壁画艺术是这一时期西藏美术的精华,达到了令后世仰望的高度。今天,我们寄希望于伟大的藏传佛教绘画能够在地球村的时代被世人更多地了解和爱戴,从而释放更伟大的文化能量,参与到人类未来文明的发展之中。</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遥远的阿里象泉河畔,在沟壑纵横的土林深处,峻拔巍峨的地貌成为历史大戏上演的舞台。一个个被刻进历史的闪光角色登场亮相:末代赞普的重孙落难王子吉德尼玛衮;舍身求法的拉喇嘛益西沃;振兴佛法的大译师仁钦桑布;被迎请到古格的超戒寺佛学大师阿底侠;宗喀巴大师的弟子古格.阿旺扎巴;耶稣会传教士安多德。从千年以前的艰辛立国开创基业,到国力衰微邻国入侵灭国。在绵延700年的历史中一幕幕大戏在托林寺和古格王国隆重上演。</p><p class="ql-block">末代赞普朗达玛被刺杀,吐蕃王朝结束,朗达玛的重孙尼玛衮逃到阿里雄踞一方,在西部阿里地区建立古格、普兰、拉达克三个小王国。古格王国在拉喇嘛益西沃的经营之下复兴佛教,迎请阿底侠大师进藏,向邻近的克什米尔派僧学法。佛教艺术随着大译师仁钦桑布主持的建寺热潮得以兴盛。自西藏佛教后弘期开始的公元11世纪前后,阿里成为佛教中心。西部地区佛教艺术由此兴旺。僧人信众、画师工匠云集于此。</p><p class="ql-block">东嘎石窟壁画、拉达克的阿契寺和部分托林寺壁画,具有这一时期边缘文化的地域性特征,绘画风格表现为直接学习和模仿克什米尔样式的鲜明特点。克什米尔绘画风格,指公元最初的300年当中贵霜王朝时期兴起的犍陀罗风格的艺术与波斯艺术传统相结合,在阿富汗的巴米扬地区最终形成,传入迦湿弥罗(克什米尔)地区的一种佛教艺术样式。克什米尔风格深刻地影响了拉达克和古格的壁画,直至成为古格艺术当中最具有地域特色的风格遗传因子。</p><p class="ql-block">西藏西部的绘画艺术在10-13世纪当中一度繁荣,并显示出了明确的地域特色,虽也有过印度帕拉王朝美术的影响,但更明显的是受克什米尔绘画样式的渗透。青年时代的大译师仁钦桑波自克什米尔学习佛法返回时曾带回32名克什米尔的雕绘艺术家和工匠,帮助古格王国装饰新建成的寺院和石窟寺。由于大译师和法王益西沃一生的不断努力,这一时期建造的寺院与石窟很多,包括托林寺和东嘎石窟在内。东嘎石窟壁画具有受到克什米尔艺术影响的鲜明特点。与拉达克阿基寺等寺院早期壁画的工细繁密的表现相比,东嘎石窟的壁画作品带有粗放的表现意味。</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日喀则近郊的初秋,青稞地一片金黄。麦浪环抱之下的古老寺院,汉式琉璃瓦大屋顶闪闪发亮,那是千年夏鲁寺的荣光,也是当年杰氏家族显赫历史的见证。深藏在一间间殿堂里的壁画是藏族艺术的骄傲,融进了尼瓦尔人创造的律动与繁复,释放出藏族画师的善良与聪慧。在幽暗的墙壁上,酥油灯火苗的跳动隐约照亮壁画上一个个惊艳的面孔,夺魂攝魄的美丽穿过时间,飘忽闪现在我们的目光中,让呼吸停止让心跳加快,我们不禁要问自己,这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吗?那怎么可能只是用颜料和线条画出来的人物和图案?</p><p class="ql-block">朗达玛灭佛后,西藏大地混战百年,佛寺荒废法脉断失。十世纪中,有“鲁梅十人”远到安多学习佛法返回卫藏。自安多发起的复兴活动,被称为“下路弘法”。同时,迎请到古格的阿底侠大师,又被仲敦巴迎请到卫藏地区。自阿里发起的复兴活动,被称为“上路弘法”。通过“上路弘法”和“下路弘法”共同推动,到10世纪末高原腹地已经再度兴起佛教,这标志着藏传佛教后宏期的到来。此时的西藏无论是社会政体还是宗教文化都处在一个早期发展、综合、形成的阶段,文化仍具有鲜明的开放性格,外来因素的影响依然浓厚,成分也比较复杂,不同方面的外来影响在绘画中表现的十分清晰,这时的绘画风格呈现出不拘规范和变化多元的特色。随着建寺热潮在雪域各地的兴起,大量的壁画作品伴随着寺院的兴建一同出现,其数量之大是空前的。这个时期的壁画遗留到今天虽然不多,但从能够仅见的夏鲁寺和扎唐寺几处壁画来看都是旷世杰作,水准之高令人惊叹。在这个阶段,卫藏地区没有克什米尔画风的任何影响,主要是来自帕拉的艺术营养和汉族地区绘画的某些因素。</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江孜城辉煌的历史已经在时间里静默,美丽的巨大白塔如飘在一个古老的梦幻当中。四百年前,来自不同作坊的大师们带着各自的画师班子,在徒弟们簇拥之下云集江孜,登上正在建造的白塔当中。在三十多年的时间里,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徒弟们粉碎宝石磨成颜料,师父们放大粉本划线上墙。色彩簇新饱满,线条舞动飞扬,浓郁华美惊心动魄!大师们暗自角力竞赛,门生学徒们捍卫师门比拼吵嚷。当年住在江孜城的画师塑匠无从计数,一定多到一个惊人的数量。白居寺奇迹般的建造方式,使得这里的壁画艺术成为西藏绘画史鼎盛时代的王牌标志,是同时代称冠亚洲的佛教艺术巅峰。</p><p class="ql-block">1418年,江孜法王热丹贡桑帕和宗格巴的大弟子一世班禅克珠杰策划修建白居寺,主体工程的建造历时7年,壁画遗存最多的吉祥多门塔历时10年,于1436年竣工。这段时间,来自拉孜、康马、尼木的画师和塑匠纷纷被邀请到白居寺,成为一时的壮举。此时的江孜城可以类比地球另一侧同时代的佛罗伦萨,那里的洛伦佐梅迪齐和教皇朱力二世也从意大利各处召集艺术大师。东西方两座艺术之城的盛况何其相似。</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白居寺壁画代表作集中在吉祥多门塔(亦称“见闻解脱十万佛塔”)白居寺也以这座噶当觉顿式白塔为其特征,是建筑艺术的杰作,也是壁画雕塑艺术的宝库,是藏区最为著名的佛塔,被誉为塔中之王。环绕四层佛塔共有大大小小76间佛堂,俱绘满壁画。其中“绿度母、金刚法菩萨、顶髻尊圣佛母、世自在菩萨、观音菩萨”等杰作不胜枚举。塔内壁画也以其数量之大,品质之精在画史上有着不可替代的重要位置。</p><p class="ql-block">从14世纪到15世纪之间的100年里,经萨迦、夏鲁艺术的影响和汉地艺术的渗透,江孜地区的绘画逐渐发展成消化外来影响之后有着独特民族面貌的绘画风格,江孜白居寺的吉祥多门塔壁画达到了这一风格的最高成就,成为江孜风格绘画的典型代表。江孜风格在15世纪的后藏江孜地区形成。以白居寺壁画为代表的江孜风格,本不是一种十分统一的画风,是集各家各派之大成,汇聚、融和多种艺术样式而建立的,是复杂性与多样性的综合体。</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措钦大殿二楼殿内壁画的主体是塑像上方的长卷,描绘了八十四位大成就者的主题,是措钦大殿二楼殿堂壁画最有特色的部分,在西藏美术史当中是十分著名的杰作,与吉祥多门塔壁画共同代表着白居寺壁画的成就与特色。</p><p class="ql-block">江孜绘画风格的形成是西藏佛教绘画史上最重要的历史时刻。是属于藏族艺术家自己创立的完善绘画体系。标志了藏族绘画本民族自己的审美理想站到前台,成为绘画风格的主导。也告示着外域风格起主导作用的时代结束。表现出西藏式雅正辉煌的古典气派。</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血色般殷红的夕阳之下,连绵不断的高耸土林,依然像坚固的城垣,屹立如不屈的战士。这是末代古格王扎西扎巴德被拉达克人押解着,离开困守一年多的王宫废墟,沿着被血水染红的象泉河,最后看到的古格落日。</p><p class="ql-block">古格王国,从繁荣兴旺诵经吟唱传播千里之外,到遗失在历史中,那些无法猜想的故事断裂了扣人心弦的细节。悲壮落幕的终场大戏由西方宗教的传入引起,古格和拉达克两个兄弟邻国征战冲突。曾经重燃佛教复兴火种,实现“上路弘法”雄霸一方的辉煌王国突然陨落。在西部的烈日下,战争留下的废墟安静了数百年,唯有墙上的壁画依旧华美。克什米尔的异域风采与藏族画师的聪慧精巧,生发出西部石窟和寺院群里辉金铺玉的绘画杰作。是颜料和画笔为后人留下了一部最美丽的西部史诗。</p><p class="ql-block">从11到17世纪。以托林寺和古格王宫为代表的壁画艺术,是西部佛教美术的辉煌成就,在藏族美术史上占有特殊的重要地位,审美水准达到了和卫藏绘画艺术的鼎盛时代难分高下的辉煌成就。从历史和宗教的角度看,西部文化,特别是古格文化曾经是一个高度发展的一方文明,古格文明之下的古格绘画样式在画史中占有与卫藏的鼎盛时代同样重要的特殊位置。</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古格样式指的是15-17世纪初,西藏西部有明确古格地域特色的绘画风格。发展调和了克什米尔的神秘柔美、帕拉的硬朗雄健,江孜的浓郁雅正。以优美、富丽、高贵、细密为特色。她的兴起和完善标志着以古格为代表的西部绘画艺术的成熟。</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从形成古格样式的以上特点来看,古格地区绘画艺术的主体是在15至17世纪的300年时间里发展起来,更多的表现为接续了早期克什米尔绘画风格,自成体系独立发展的地域特色。阿里地区远离后宏期佛教文化和政治中心的卫藏地区,不太容易受到卫藏鼎盛时期艺术的直接影响,受夏鲁和江孜画风影响的时间滞后,随着格鲁派势力在阿里的扩展,14世纪的尼泊尔样式和15世纪后的江孜画风逐渐渗透到阿里艺术当中。</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古格王宫,是红殿和金科拉康壁画代表了古格艺术的最重要成就。制作之精,内容之丰无出其右。壁画的主色调亦如其名也是红色的,庄严宏伟,富丽浓重,古格艺术的王者风范和皇家气派均在这里体现。从图像风格来看红殿壁画的创作年代晚于白殿,应在16世纪下半叶,是古格艺术鼎盛时代的经典之作。红殿壁画的人物形象,遵循着极严格的古格样式的造象量度法则。这一法则明显有别于卫藏,特点是:头较小四肢较长,身体较大,因而显得人物更加伟岸高俊,成功表现了佛神的高贵威严。人物形象无论大小包括随笔勾绘的现实生活中的人物也自如地运用着这一法度,说明古格样式的造形和比例,早已内化为古格艺术家们一致的审美意识。应该说只有在一种绘画样式成熟发展达到颠峰的阶段,才会在造形和色彩的语言驾驭上,审美品格的平衡完善等方面全面实现这种协调自律的境界。</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金科拉康(坛城殿)的壁画在古格艺术中占有的位置却相当重要。密宗的题材和眩目的画风使壁画的感染力强烈无比。壁画所表现的尽是金刚的双身交合、全裸天人的艳舞及尸林修持的恐怖内容,整体气氛恐怖邪艳,在整个西藏绘画史当中,这一组壁画憾动心灵刺激感官的强度是无与伦比的。</p><p class="ql-block">公元17世纪,天主教传入西藏西部,导致古格与拉达克两国发生战争,古格王国灭亡,古格样式优秀的绘画传统也因此中断。从克什米尔风格传入算起,到拉达克入侵,历时800年沉浮兴衰的漫长积累才得以成就起来的古格艺术史,就这样在战火中戛然而止了。然而历史将这些光辉凝固在残破的壁上,让我们得以窥见当年如此令人惊赞的辉煌。古格王国的佛教绘画是西藏1300年绘画史中的几个最亮点之一,与夏鲁寺艺术和白居寺艺术共同建构了西藏绘画史的鼎盛时代,古格绘画是西藏绘画史的太阳。</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大师级的画师朵巴扎西杰布,没有留下可以对应的绘画作品,因为他教导培养的两位高徒,勉拉顿珠和青孜切莫,成为震撼画史的勉唐和青孜创派大师,他们是西藏绘画史上最耀眼的双星,师父的名字也被高徒的大名染上了光辉。那是一个群星闪耀的时代,白居寺汇聚的大师创造了江孜艺术的盛况,题记中留下一串大师的名号,画风群起争艳,画派林立竟美。</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西部的古格艺术经历从15到17世纪的辉煌鼎盛的300年中,卫藏和康区的绘画也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所谓翻天覆地其实是以不知不觉的方式,持续不断地发生的变化。对照这300年时间的首末,绘画风格差别之巨大确实有翻天覆地之感。自吐蕃时代起便一直施与西藏绘画各时期影响的外来风格竟被彻底地全方位地置换了。准确地说西藏的绘画艺术从来未发生过真正的“革命”。在严格的教规和造像量度的制约之下,师徒相传遵守着古老的制像法则。</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生生不息的传播过程当中,只是不断地有新的外来文化营养融入其中,与本民族血质本性交融,藏族画师也在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在规范中也可以创造各自的形式,身边的事物也纳入到传统的形象当中,化作可视的造形和色彩,进行着潜在的运动,越来越多地显现于绘画风格的缓慢又不间断的改变当中。因而在各时期的作品中都有着不容易归属派别、不容易界定样式、介两种或更多风格之间的类型,在这里我们称其为“过渡风格”。在这300年间,出现了无数分争的画派。这些画派也可以说全部都属于“过渡风格”,即是从印度尼泊尔的南亚画风向新勉派画风的“过渡”期间产生的五花八门的变化风格。最重要的有三大画派:勉唐、青孜、噶赤。</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应该说勉唐和青孜两位大师有着共同的艺术追求,都是从明代汉族艺术中吸收营养,早年所走的道路是基本一致的。师从同一导师,艺术追求当有相近之处。可以说勉、青两派是同一根系中分出的两枝。同时青孜派又保持了尼泊尔艺术传统的诸多美质,又善于描述情节,用图画真实生动地讲述佛教故事。青孜大师生于15世纪中叶,出生地在今山南地区的贡嘎县,据说正好是贡嘎多吉丹寺之旁。幼年时即显露了绘画方面的天赋,能准确描绘飞禽走兽,后在朵巴·扎西杰布的指导下终成创立了青孜画派的一代大师。</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拉孜县的群山深处,山崖耸立的高处当年的寺院成为废墟应该有三百年了,仅存的大殿空旷寂寞,多如从林的柱子间,只有一两位老僧脚步的回声。曾经的觉囊派的祖寺早已经没有了当年僧徒信众蜂拥的热闹繁华。唯有墙上的壁画依然自由轻盈,灯烟的侵染让曾经华美的颜料变得沉稳,深深地地嵌进被遗忘的时间当中。</p><p class="ql-block">平措林寺1615年由多罗那他主持修建。曾经在佛教大师多罗那他的营建与掌管下兴旺发达,香火极盛。后于1650年五世达赖时期因卷入政治旋涡,法脉断灭。寺院被改成格鲁派。</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平措林寺壁画是自成一体的特殊类型。在当时藏地绘画的基础上,又与南亚和尼泊尔以及受到汉式风格影响的钦孜画派密切相关。平措林寺修建过程中,有多罗那他从尼泊尔请来二十位工匠浇筑佛像的记载。从壁画中菩萨的着装和人物的面部特征来看,确实有一部分来自南亚帕拉风格的影响。在山石花卉及亭台楼阁的画法及用笔来看汉族绘画的影响十分明显,这一点非常接近贡嘎曲德寺青孜大师《如意藤》的追求,也成为后人将其归入青孜画派的理由。渲染技法的高超表现以及须发细节的丰富层次也有与同时代的新勉唐派大师曲英加措相近之处,可见画师很熟悉当时如日中天的新勉派画法。最为称奇的是画师显然没有受到严格造像量度的约束,创作出四肢优美修长,身躯妙曼纤细,五官美丽精巧的菩萨与度母的特殊形象。平措林寺壁画,是由十七世纪掌握了一部分钦孜派汉族式山水画特点和一部分新勉唐派技法的绘画高手,结合帕拉风格的造型特点和尼瓦尔式的“儿童感”面部特征,大胆发挥不受量度经约束的自由的身体比例,采用新勉唐派的色彩搭配,创作出博采众长综合各家的独特面貌。可以说平措林寺的壁画是西藏美术史上最具个性的表达,如果有包前孕后的传承者持续发展,不排除以成为一个全新的画派的可能。绘画大师的命运和画派发展的命运都要仰赖天时地利人和,诸多有利条件的同时具备才能成就一段辉煌。可惜的是,随着觉囊教派的陨落和平措林寺的毁坏和改宗,创作这些壁画的画师们的大胆实验与个性追求,未能建立画派培养徒弟著书立说的方式形成对后代画师的影响,成为美术史上昙花一现的特殊现象。</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面对西藏的古老壁画。她的浓郁华美辉煌会深深地打动我们,像是恍惚来到佛国的梦境,如此惊心动魄的美,会让我们屏住呼吸心跳加快。首先,绘画是视觉的艺术,观看直接作用于心理感应,带来情绪变化,生成情感体验。视觉艺术的审美过程在观看的时刻同时发生,美感体验带来的感动安慰与净化成为进入西藏壁画艺术之门的最佳引领。曾经以宗教宣传为目的的功能属性和壁画所依附的佛教内容可以退隐并让位于审美体验带来的直观震撼。审美感受在壁画欣赏当中无疑是最最重要的部分。其次才是关心宗教内容辨识、图像象征含义、教法源流依据等审美感受之外的内容。藏传佛教的博大精深与庞杂深奥,往往让我们望而却步,成为欣赏西藏壁画获得审美感受的阻碍,这才是最大的遗憾。在这里需要强调的观点恰恰是:我们不懂壁画的内容又何妨,我们不是同样可以获得审美愉悦与精神感悟吗?通过领悟壁画布局、造型和色彩传递的视觉体验,同样会让我们直接感知壁画作为绘画作品的精妙,进而体验到艺术鉴赏的精神高度。这是最初步的观看,也是最纯粹的欣赏,更是最终极的体验。有了这样的体验就是进入了西藏绘画的美妙之门。带着一双纯真之眼,怀着一颗赤子之心来到西藏吧,开始我们西藏壁画艺术的朝圣之旅吧。</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