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爱和平,探访军事遗址】单拐:一个信仰出发的渡口

林林总总

<p class="ql-block">作者昵称:林林总总</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2957839</p><p class="ql-block">图片出处:来自自拍+网络</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晨光微露时,我们已驱车在通往豫东北的濮台路上。副驾上的子卿,正安静地翻阅着一本纸张已泛黄脆硬的笔记。那是爷爷毓秀的遗物。车窗外的华北平原,冬日的旷野坦荡无垠,收割后的土地裸露着深褐的肌肤,偶有未化的残雪,像大地未曾愈合亦不愿遗忘的旧痂。车里暖气很足,她却将笔记轻轻贴在胸前,仿佛要从那冰凉的纸页上,汲取一点旧日的体温。“去看爷爷,”她昨夜说这话时,眼中有一种教师特有的、澄澈而坚定的光,“也该去看看那片他‘借’过粮、‘借’过命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借”。这个字在她唇间,有千钧之重。爷爷笔记里,无数次提到这个字。抗战最艰危的年月,三区干部的口粮,是向乡亲们“借”的;伤员藏身的土屋,是向大地“借”的;传递情报的褡裢、赶夜路的布鞋,无一不是“借”来的。他写道:“我们是一群身无长物的借贷者,向人民借贷小米与布匹,借贷信任与掩护,更借贷了成千上万儿子、丈夫、父亲的血肉之躯。这债,是还不清的,只能世世代代,用这片土地的长治久安去还。”我握着方向盘,平原的风掠过车身,呼呼作响,像是无数沉默的应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清丰县单拐村,就这样静静地出现在地平线上。它朴素得几乎让人心颤,与北方万千村落并无二致:低矮的平房、笔直的杨树、缕缕炊烟。唯有村口那块巨大的褐色岩石上,镌刻着“冀鲁豫边区革命根据地旧址”几个红字,沉甸甸的,将整片土地的空气都压得肃穆起来。高部长已在等候,一位精干的中年人,握手很有力,言语间带着濮阳口音特有的质朴与热忱:“毓秀老区长的后人能回来看看,好啊!这片土地,记着他们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踏入旧址院落,时光仿佛骤然收紧了流速。青砖灰瓦,格局依旧,只是那砖缝里滋生的苔藓,墙头上枯荣了不知几代的秋草,无声地诉说着八十余载的寒来暑往。马部长引我们至一处东厢房,“这里,当年就是三区区委常开会的地方。”屋内极简,一炕,一桌,两把旧椅,土墙上挂着盏锈迹斑斑的煤油灯。珉走到炕边,伸手抚过冰凉的土炕边缘,那里已被无数参观者的手摩挲得光滑如釉。她低声说:“爷爷笔记里写,有一次开紧急会议,从傍晚直到鸡叫,灯油耗尽,他们就借着窗纸透进的月光,继续商量怎么把粮食运过封锁线。他说,月光下同志们的脸,灰白而清晰,像一尊尊石像,守着这片土地的呼吸。”</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时,姚馆长匆匆赶来。他身材清瘦,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有神,仿佛能穿透历史的尘埃。得知我们是毓秀的后人,他紧紧握住我们的手,良久才松开:“老区长的照片,就在纪念馆里,他当年可是‘咬牙干部’的代表啊。”陈馆长亲自做我们的讲解员,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砸在心上。“‘咬牙干部’,是说形势再难,任务再重,只能把牙关咬紧,把腰板挺直,因为身后就是群众,一步也退不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穿过收票口,我们走进冀鲁豫边区革命纪念馆。馆内光线柔和,文物静默。在一面镌满名字的英烈墙前,我们驻足。陈馆长说,这上面许多名字,并无遗骨,亦无坟茔。“他们化在了这片土地的庄稼里,河流里,风里。”随即,他带我们来到一方展柜前。玻璃下,是一幅幅边区干部的标准照,像素不高,影像却无比清晰。然后,我看见了爷爷——毓秀,一个大名师范的教书先生,却被学生带着参加了革命,背叛了开林家杠子馍铺的殷实的家庭,投笔从戎的革命者。照片上的他,约莫五十多岁,戴着八路军帽,面容清癯,嘴唇紧抿,目光平静地望向镜头之外,望向我们此刻站立的地方,望向八十年后的今天。那眼神里没有我们想象中的慷慨激昂,只有一种近乎淡然的坚定,仿佛在说:“路,就是这么走过来的。”卿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没有声音,只是成串地滴落在纪念馆光洁的地板上。她对着照片,轻轻点了点头,像完成了一个跨越时空的确认。</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馆长将我们的视线引向纪念馆中央那幅巨大的《刘邓大军千里跃进大别山》示意图。红色箭头,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剑,从鲁西南的黄河边,毅然决然地刺向中原腹地,直抵长江北岸的大别山群峦。“1947年6月30日夜,”姚馆长的声音在这里变得沉浑起来,“刘伯承、邓小平同志率领晋冀鲁豫野战军主力,就在我们脚下这片根据地人民的目送和支援下,强渡黄河,揭开了人民解放军战略进攻的序幕。这里,单拐,是那个伟大决策孕育和出发的支点之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指着地图上那些密集的村庄标记、支前路线:“大军南下,所需的每一粒粮,每一双鞋,每一个担架队员,都来自这些默默无闻的村落。爷爷他们那些‘咬牙干部’,做的就是‘借’与‘送’之间,那座最坚实的桥梁。刘邓首长在这里运筹的,不仅是军事上的奇谋,更是一场人心与信仰的浩大输送。挺进大别山,是刺向敌人心脏的一刀,而这一刀的力量,根子扎在我们冀鲁豫的泥土里,扎在千千万万如老区长这样的干部、百姓,那‘咬牙’挺住的脊梁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跟着馆长,走过邓小平同志旧居的院落。那棵著名的石榴树还在,寒冬里枝干遒劲,指向青空。树下石桌石凳依旧。姚馆长说,多少个深夜,邓政委就在这里,对着地图,抽烟沉思。烟头的明灭,与窗内刘司令员屋里的灯光,彼此呼应。我仿佛看见,那微弱的火光与灯光,如何照亮了中国命运转折的棋局。而院墙之外,是无边的、沉睡的华北平原,它提供了这沉思最深厚的寂静与底气。</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参观将尽,馆长送我们至纪念馆门口。暮色开始四合,为单拐村披上一层苍茫的暖橘色。他望着远处村落亮起的万家灯火,缓缓说道:“纪念馆里的,是历史;村子里的,是生活。历史没有终结在展柜里,它流进了今天每一顿安稳的晚饭,每一盏温暖的灯里。你们爷爷那代人‘借’的,我们今天,包括你们,都在以一种新的方式‘偿还’。这‘偿还’,就是珍惜,就是建设,就是让这和平的炊烟,永远袅袅不绝。”</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归途,车行在来时路上。平原的夜空,星斗格外灿烂。卿靠着车窗,忽然轻声背诵起爷爷笔记末页的一段话,那字迹已有些模糊:“若他年盛世,烟火寻常,后辈子孙或至此偏僻之地,见屋宇简陋,器物粗朴,当知此间曾住着一群衣衫褴褛、胸怀天下之人。他们无金玉遗子孙,唯有‘信仰’二字,可渡一切艰难,可抵岁月漫长。此二字,便是我等全部遗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车灯划破黑暗,照着前路,也仿佛照进来路。我紧握方向盘,心中再无来时的空茫。单拐,这个华北平原上普通的村落,它不再只是一个地理名词或历史遗址。它是一个渡口。爷爷那代人,从这里以信仰为舟,渡过了民族的危亡;而我们今日至此,亦是从这个渡口,领取了一份永不褪色的“遗产”,再将它装入行囊,渡向属于我们这代人的、浩荡而平静的生活之海。</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窗外,繁星如无数悄然检点的眼睛,注视着大地之上,这永不停息的、信仰的接力与偿还。</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冀鲁豫革命根据地纪念馆介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广袤的华北平原腹地,豫东北一隅,有一个看似寻常却重若千钧的村落——清丰县单拐村。这里,青砖灰瓦静默,古树虬枝无言,却曾是澎湃着时代最强心跳的心脏之一。它不仅是抗日战争后期至解放战争初期,中共中央北方局、冀鲁豫军区司令部暨军区第一兵工厂的所在地,更是刘伯承、邓小平、黄敬、宋任穷等老一辈革命家生活、战斗过的地方,是著名的“邓小平政治理论思想萌芽地”和“刘邓大军千里跃进大别山的出发地之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推荐此景点,不仅因其保存完好的革命旧居、司令部、兵工厂旧址,能让人直观触摸历史的肌理,更因其承载的精神维度远超地理意义。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曾聆听过决定战略方向的深夜讨论;这里的黄土小径,曾走过为中国前途命运疾行的脚步。在冀鲁豫边区革命纪念馆内,丰富的历史文物、详实的图文资料,特别是那一面面镌刻着无数英烈姓名(其中或许就有你我在史料中寻找的先辈)的纪念墙,能将参观者瞬间拉回那段“咬牙坚持”的峥嵘岁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