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这些年我读到描写母亲的文字,总能想起母亲的头发,而其中最不能忘记的是那个秋日的午后。镜子前的母亲,她鬓角的那几星霜色。时光越是流逝,他回过头来使眼中那一点无奈的极淡的笑意,便越是分明,沉沉的压在我的心里。</p> <p class="ql-block">记忆里最早的母亲,周身笼着黑发,那时的我不过只有五六岁。最深的印象便是他那一头丰厚的乌黑的头发,她不常扎紧,多半是松松的编成一条辫子。斜搭在胸前,或是用一根素色的发带在脑后低低的一拢。每天清晨,她坐在梳妆台前梳头,我便在一旁痴痴的看着。那头发真长,一直垂到腰际。像一匹上好的柔顺的黑丝绸。梳子从发顶一路滑下,畅通无阻,只听得细微的“沙沙”声,仿佛是春蚕在食着最嫩的桑叶。梳通了,她便手腕轻巧地翻动发束。在她指尖穿梭交织不多时,一条匀称光滑的辫子变成了。最后,她总要对着镜子,将鬓角几丝不听话的碎发抿上去,那时的镜子照得她脸庞光洁,那头发更是黑得发亮,仿佛能照出我小小的,出神的脸。</p> <p class="ql-block">那满头的乌发是忙碌的,她拂过灶台上温热的蒸汽,母亲在厨房里做着饭,火光映在她的侧脸,那头发有时从耳边滑落,她便停下手,用沾着面粉和水珠的手腕。极快的,不经意地将那缕发丝撩回耳后,那动作是那样自然那样美,带着一种家常的温婉的风致,她也垂在冬夜的灯下,我靠在他膝边,看她缝衣裳。那头发静谧的,光泽的,伴随昏黄的灯陪我度过一年又一年。有时我困了,迷迷糊糊的将脸贴在她的腿边,耳边全是她头发上好闻的气息。这气息安稳极了。催着我沉入梦乡,那时的我总天真的认为母亲的黑发是像村里那株老槐树的浓荫,是取不尽,用不完的。会永远那样茂密,那样乌黑的陪着我。</p> <p class="ql-block">变化是几时悄然开始的呢?或许是那在渐深的夜色里,她认真倾听我的文章;或许是在每次考试失利后,她与我耐心分析错题;或许是那平凡的早晨,她悉心。为我热牛奶;或许是那寒冷的冬天,她骑电动车送我上学;又或许只是在那日复一日,平静如水的淘米洗菜,擦拭桌椅的琐碎。我只觉得留在梳妆台上的短发仿佛一日日地密了,然而我却并不在意。</p> <p class="ql-block">直到那一天,我伏在桌上,听着母亲呼唤我的小名,声音带着几分犹豫,我不耐烦的起身“妈妈,别打扰我了,今天的英语作业很多”走到她身边,她正在梳妆台上,一只手努力向后拢着头发,像是在费力的寻找着什么。</p> <p class="ql-block">“你看我这里是不是有几根白头发,你帮我拔一下。”</p> <p class="ql-block">当我仔细看时,几根头发再从窗子斜射进来的光柱里,纤毫必现。,此刻它们不是记忆里纯然的黑,而是一种枯槁的灰白。我手指颤抖,笨拙的将她那根白发猛地拔下来。</p> <p class="ql-block">母亲平静地摊开手心手中有。很多跟白银银的发丝。看着白发,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呀,不知不觉都这么多了”我看着那些被拔下来的白发心毫无防备的,像被一枚针猝然刺了一下,猛地一缩,心中满是酸楚和无奈,再看镜中一我满脸稚气茫然,而她却不知何时纹路踏上了眼角。我默默的观察着她的白发,好在不是很多,但也不少。尤其是她两鬓间的白发,像秋日清晨最早降下的寒霜,星星点点。却宣告着一个季节无可挽回的来临,那白发极深沉压在我心中,沉甸甸的压的我眼眶发热,压的我心里发酸。</p> <p class="ql-block">更令我痛心的是,岁月的流逝。而这时光偷换的证据,这生命流逝的痕迹,竟要我她正渐渐长大的孩子,亲手一根一根为她辨识,为她拔除。这岂能不让我痛心,我心中慢涌着无措的酸楚。</p> <p class="ql-block">而那句“不知不觉就这么多了的轻叹”却比任何清晰的影像都更牢固,刻在我心里,直到现在,我仍然记得,我永不能忘却那个下午。</p> <p class="ql-block">随着时光的流逝,我渐渐明白了,如今想来,那哪是白发,一根一根的分明是岁月赠予她的另一种形式的沉默的华发。在晶莹的泪光中,我又看到了那乌黑的浓密的长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