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看庭前花 醉望天外云

邓琮

　　看庭前花开花落，望天上云卷云舒。这曾是藏在泛黄书卷里的闲情逸致，如今，却成了我退休岁月里触手可及的寻常光景。

　　船到码头车到站，当我挥手作别职场的朝九晚五，卸下肩头沉甸甸的责任与重担，日子便陡然慢了下来，淡了下来，也暖了下来。有人退休后便奔赴山海，将祖国的名山大川、异域的风土人情都收进眼底；有人凭着一身过硬本领再启征程，在第二职业的天地里续写热望；也有人误入歧途，一头扎进赌场的灯红酒绿中消磨时光；更有人像失了航向的小舟，没了生活的重心，整日萎靡不振，仿佛生了一场解不开的病。常听人叹，退休后的日子最易变得枯燥乏味，可我偏不这般活。伤身体的烟酒，耗心神的赌博，从来都不是我生活的选项。我总笃信，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都有它独特的韵味，退休后的时光，更该过得从容自在，干干净净，不染尘俗。

　　孩子们早已成家立业，撑起了属于自己的一方晴空，不必我再多操心；曾经那个咿呀学语、蹒跚学步的小孙孙，也在我的臂弯与目光里悄然长大，长成了身姿挺拔的少年郎。岁月不饶人，身体终究是渐渐不如从前，腿脚也添了几分迟滞，于是，一方小小的家园，便成了我最安稳的港湾。我没了太多的欲望，也没了过高的追求。国家大事自有栋梁担当，不必我一介布衣置喙；家庭琐事有儿女操持，不必我事事亲力亲为。再也不用三天两头伏案写心得，不用担惊受怕考核亮红灯，不用提防职场上的明枪暗箭，不用担心“后备箱"里那些心术不正的“货物"如何急不可待，不用忌惮同事间的勾心斗角，更不用在人前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看人脸色。偶尔翻看新闻，也会留意俄乌战场的烽烟，牵挂马杜罗的命运走向，但也只是轻轻叹一句，一介凡人，又能如何呢？不如立足当下，守好自己的一方小天地，把晚年的日子过出滋味来。除却一年数次陪老伴住院的奔波，其余时光，我便守着这方小院，种菜养花。看蔷薇爬满篱笆，看茉莉吐露芬芳，看庭前花开花落，望天上云卷云舒，便是人间最惬意的时光。

　　夕阳西下时，霞光漫过窗棂，最温暖的莫过于与久病的老伴相伴的身影。我们一起牵手踱过菜市场的熙攘，在琳琅满目的摊位前挑拣新鲜的蔬果；一起坐在洒满阳光的阳台，晒着暖融融的太阳，聊着家长里短的闲话；一起翻出压箱底的老照片，回忆年轻时的青涩与莽撞，偶尔还会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拌几句嘴，吵过之后，相视一笑，温情便在眉眼间缓缓漾开。闲来无事，便开着车在城郊乡间溜达一圈，随手拍几张家乡的风光 —— 或是春雨后枝头的新绿，或是夏夜里田埂的萤火，或是秋风中漫山的红叶，或是冬雪后墙角的寒梅。我算不上精通文字，却偏偏偏爱与文字打交道。闲时便读别人的美文，品其中的情味，尤其喜欢翻看本系统、本单位老同事和老领导的作品与回忆录，字里行间皆是岁月的沉淀，皆是一代人的芳华。隔三差五与老友们煮茶论道，交流心得，便觉满心欢喜，暖意盈怀。年轻时为了生计奔波，何曾有过这般闲情逸致抒发心绪？如今终于有了大把的时光，便把生活里的点滴感悟、身边的美好瞬间，都化作笔下的文字。兴致来了，还会配上几张随手拍的照片，做成一篇篇精致的美篇。每一篇美篇，都是一段岁月的留痕，都是一帧时光的剪影，也是我对生活最诚挚的热爱与记录。

　　生活不求什么高大上，也不求轰轰烈烈，只求顺顺遂遂，自在舒心。一日三餐都以清淡为主，餐桌上再也不见大鱼大肉的油腻，取而代之的是清粥小菜、瓜果蔬菜。一碗小米粥熬得软糯香甜，一碟凉拌黄瓜拌得清爽可口，一篮应季水果摆得缤纷诱人。退休金虽少，只要不生病生活还是有保障的。清淡的饮食，养的是康健的身体，更是平和的心态。日子一天天在柴米油盐里缓缓流淌，最盼的还是周末与假期。儿孙们从四面八方赶回来，小小的屋子瞬间就热闹了起来。我总是早早地站在门口张望，听着小院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听着孙儿一声声清脆的 “爷爷奶奶”，心里便像揣了个暖炉，暖意从心底漫到四肢百骸。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简单的饭菜，聊着家长里短的琐碎，笑声撞着笑声，话语叠着话语，这便是人间最珍贵的团圆，这便是岁月最温柔的模样。

　　退休后的生活，没有波澜壮阔，没有轰轰烈烈，只有柴米油盐的平淡，和家人相伴的温暖。闲来读读历史，做几篇美篇，守着老伴，盼着儿孙。这般日子，看似平淡无奇，却因少了欲望的牵绊，多了岁月的从容，满是人间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