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寺梅香

风铃

<p class="ql-block">  大兴善寺的红墙,把冬月的风挡在墙外一半。跨进山门时,香火的气息先漫过来,混着一种清冽的香,像从时光深处飘来的絮语,引着人往寺里走。</p><p class="ql-block"> 今天是元旦,人格外的多,我们也顺着人流往里走,新年的第一天寺庙香火格外的旺。卧佛殿前的两株老腊梅,该是寺里最年长的住客。</p><p class="ql-block"> 腊月的风,总是带着刀子似的利。腊梅却偏在这样的时节里,把花苞举得高高的,像要和寒风较劲。枝干虬劲,像被岁月揉过的铜枝,斜斜地伸向灰瓦的檐角。此时节,枝桠间已缀满了花,金黄的瓣儿裹着层薄蜡,在清冷的空气里透着温润的光。阳光穿过稀疏的枝,把花影投在青石板上,忽明忽暗,像谁在地上写着断断续续的诗。</p><p class="ql-block"> 初看时,总觉它不起眼。枝干是深褐色的,粗糙得像老人的手,没有半点修饰。花苞更寻常,黄豆大小,裹着层土黄色的壳,缩在枝桠间,像怕冷似的。谁也想不到,就是这不起眼的骨朵,会在某个雪后清晨,突然挣破外壳,露出星星点点的黄。 </p><p class="ql-block"> 凑近了看,花瓣上还沾着昨夜的霜。指腹轻轻碰一下,凉丝丝的,却不觉得寒。蕊心是嫩黄的,藏着细小的蜜,引得蜂儿也来凑趣——这寒冬里的小生灵,竟也循着香,从暖处钻出来,在花间嗡嗡地飞,倒像是为这静穆的古寺,添了点活泼的禅意</p><p class="ql-block"> 香火在香炉里明明灭灭,烟缕袅袅地升起来,与梅香缠在一起。有僧人披着袈裟从梅树下走过,灰色的衣袂扫过落英,步子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诵经声从大殿里飘出来,断断续续的,与风拂过梅枝的“簌簌”声相和,倒让人觉得,这梅香也沾了些经文的静气,变得愈发悠长。</p><p class="ql-block"> 放生池边也有几株腊梅,临水而立。花枝探向水面,把影子投在池里,与游鱼的尾鳍搅在一起,碎成一片晃动的金。有人举着相机拍照,镜头里,红墙、飞檐、梅枝、池水,都成了画里的景致,连按下快门的声响,都显得格外轻。</p><p class="ql-block"> 离开时,暮色已漫上寺门。回头望,卧佛殿前的腊梅在夕阳里泛着暖黄,香气似乎更浓了些,沾在衣襟上,像带了一段古寺的光阴。忽然懂了,这腊梅为何偏要开在古寺里——它开得那样静,那样韧,不正像这寺院里的时光么?不与春争,不与夏抢,只在最冷的日子里,把香与暖,悄悄递到每个经过的人心里,让奔波的脚步,也能在此刻,寻到片刻的安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