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十日聚 家人一堂欢

环溪居士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二零二六年元月十日的风,裹着冬阳的温软,拂过树梢时,竟带了几分春的意趣。这一日,于我而言,是刻在心头的暖。我的儿子,踏着四十载的光阴,迈入了不惑之年。</p><p class="ql-block"> 我静坐窗前,望着窗外鳌山合欢树枝头的麻雀跳来跳去,忽然就想起了四十年前的那个冬日。那时我还是壮年,抱着襁褓里的婴孩,看他攥着小小的拳头,眉眼间藏着一股子倔劲。谁能想到,一晃眼,那个爱哭爱闹的小家伙,如今已是旁人眼中的高工,肩上扛着一份沉甸甸的责任,脚下踩着稳稳当当的路。</p><p class="ql-block"> 儿子的人生,走得算不上轰轰烈烈,却处处透着踏实。从寒窗苦读的少年,到投身事业的青年,再到如今沉稳干练的中年,他始终守着一份本心。工作上,他是同事口中靠谱的蒋工,图纸画了一张又一张,项目啃下一个又一个,凭着一股子钻研劲,稳稳当当走到了今天。处世间,他更是没丢了家里的规矩,不妄言,不贪求,与人相交,守着一份真诚,遇事进退,存着一份分寸。常有人对我说,你家小子,是个有担当的。我听着,嘴上不说,心里却像揣了块暖玉,熨帖得很。</p><p class="ql-block"> 这担当,原是刻在骨子里的祖辈传下来的“三径家风”,说的就是耕读传家、勤俭立身。儿子打小就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如今他也成了两个孩子的父亲,便将这份家风,细细密密地传给了孙女和孙子。远在浙江的孙女已是初一的姑娘,眉眼清秀,读书勤勉,放学回家,总爱窝在书桌前,安安静静地做题;孙子尚在小学三年级,虎头虎脑,却也懂得礼让,阳光大气!看着孙子在客厅里跑跳,笑声洒满了整个屋子,我便觉得,这家风,是真真正正地续上了。</p><p class="ql-block"> 家有子嗣延续,是世间最妥帖的慰藉。我已近古稀之年,鬓角的白发添了一根又一根,脊背也不如从前挺直,可每次瞧见儿子忙前忙后,儿媳柔声细语地叮嘱孩子们添衣,心里就生出一股子踏实的欢喜。子孝媳贤,这四个字,说来简单,却是多少家庭求而不得的圆满。平日里,儿子再忙,也会抽时间给我打个电话,问问三餐,聊聊化疗中的身体;儿媳更是心细,换季的衣裳早早备好,爱吃的水解蛋白粉总是进口的,时时不断。逢年过节,一家人围坐一桌,饭菜香混着笑语声,便是人间最好的光景。</p><p class="ql-block"> 只是说起儿子的生日,心里总藏着几分遗憾。儿子小的时候,每逢生日,我总要给他煮一碗长寿面,卧两个荷包蛋,再买个小小的蛋糕,看着他吃得满脸奶油,笑得眯起了眼。可自打他上了小学,生日便总赶在期末考试的节骨眼上。那时候,孩子的心思全在书本上,我们便想着,等考完试再补,可这一“补”,就渐渐淡了。后来他考上大学,去了南京,再后来又在杭州参加工作,更是一年到头难得回一趟家。生日,便成了电话里一句“爸,我挺好的”,成了日历上一个被匆匆划过的日子。</p><p class="ql-block"> 今年的元月十日,偏偏是个周六。更巧的是,孙儿放假,儿子不用惦记工作,不用牵挂学业,安安稳稳地回了家。我吩咐下去,要好好地给儿子过个生日。不仅如此,孙儿的生日就在下周日,索性便趁着这个团聚的日子,先热热闹闹地添几分喜气。</p><p class="ql-block"> 傍晚时分,亲戚们陆续来到了饭店包间。儿子的舅舅舅妈,几个侄儿侄女,一屋子的人,说说笑笑,瞬间就填满了包间的冷清。孩子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动画片,大人们围坐着,聊着家长里短,话题绕来绕去,总也离不开孩子和家庭。我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的一张张笑脸,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古人说的膝下承欢的最好诠释吧。</p><p class="ql-block"> 饭店的包间里,灯光暖黄。正说着话,忽然听见一阵轻快的音乐声传来。转头一看,服务员推着一辆蛋糕车走了进来,车上摆着精致的蛋糕,印着“四十不惑,前程似锦”,还有六个奥特曼的卡通玩偶,是孙儿最爱的玩具。“生日快乐”的歌声响起,包间里的热闹瞬间安静下来,转而化作了整齐的合唱。</p><p class="ql-block"> 儿子和孙儿站在蛋糕前,烛光映着他俩的脸,我忽然发现,儿子眼角也有了浅浅的细纹。四十年的光阴,终究是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愿,我猜,他许的愿里,定有父母安康,定有儿女顺遂。孙儿站在一旁,踮着脚尖,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蛋糕,小脸红扑扑的,兴奋得直跳脚。</p><p class="ql-block"> 切蛋糕的时候,孙儿自告奋勇地要帮忙。儿子握着他的小手,一刀一刀地切下去,奶油沾在了孙儿的鼻尖上,惹得众人哈哈大笑。分蛋糕的时候,孙儿端着小盘子,颠颠地跑到每个人面前,仰着小脸说“姑姑吃”“爷爷吃”。他的声音清脆,像风铃在风中摇晃。</p><p class="ql-block"> 热闹的声响,竟吸引了隔壁包间的两个小朋友。他们挤在人群里,好奇地往里张望,眼睛里满是羡慕。孙儿瞧见了,大方地端着两块蛋糕跑过去,塞到他们手里。看着几个孩子凑在一起,吃得满脸奶油,笑得前仰后合,我忽然觉得,快乐原是这样简单,这样容易传染。</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包间里的灯光,蛋糕上的烛光,孩子们的欢声,大人们的笑语,交织在一起,成了一幅最温暖的画。我因癌症不能饮酒,只能举起水杯,对着儿子说:“四十岁了,往后的日子,要好好的。”儿子点点头,眼眶微红,举起酒杯和我碰了一下,轻声说:“爸,您也好好的。”</p><p class="ql-block"> 水入喉间,暖的是胃,更是心。我望着满桌的亲人,望着儿子沉稳的脸,望着孙儿蹦蹦跳跳的身影,忽然就想起了列祖列宗。若是他们泉下有知,瞧见今日这般光景,定也会含笑颔首吧。近古稀之年,不求富贵满堂,不求权势显赫,只求子嗣有续,家庭和睦,便足矣。</p><p class="ql-block"> 夜渐深,三斤15年的八百寿酒一滴不剩,宴席散了,亲人们陆续告辞。儿子扶着我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微凉,却吹不散心头的暖意。孙儿牵着我的手,小手里满是汗湿,他仰着小脸问我:“爷爷,下次生日,我们还来这里好不好?”我笑着点头,摸了摸他的头。</p><p class="ql-block"> 雄州广场的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妻子和我的影子,父子二人的影子,祖孙三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幅长长的画卷。我忽然想,所谓幸福,大抵就是这般模样吧。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只有柴米油盐的温暖;没有波澜壮阔的传奇,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p><p class="ql-block">  四十岁的儿子,是家里的顶梁柱;九岁的孙儿,是家里的开心果。而我,守着这一大家子的烟火气,便觉得,此生无憾,岁月温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