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苏州西山雕花楼有感

阿开

苏州横山岛和西山岛之间的长堤是红嘴鸥的栖息地之一，每年的11月份到3月份之间，这里便会聚集成千上万的红嘴鸥，而这也成了太湖冬季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我和先生投喂完了红嘴鸥，在返回的路上看见了西山雕花楼的指示牌，先生说，天色还早，不如去看看雕花楼吧。于是，一拍即合，驾车直奔西山雕花楼而去。

西山雕花楼，又名仁本堂，位于苏州市吴中区金庭镇堂里村，其始祖是南宋官宦徐吉卿，清康熙年间，徐氏后代开始在祖屋地基上建造住宅，后经乾隆、咸丰、道光及光绪五个朝代陆续扩建而成，取名“仁本堂”，距今已300余年。

西山雕花楼建筑面积4000平方米，为五进制的私家园林，是西山现存最大、最完整的古建筑群。该建筑群楼连楼、楼套楼，楼楼相通、房房相连，走在其中，简直就像穿梭于迷宫里一样，常常会迷失了方向。

据说楼内有砖雕、木雕、石雕、铜雕、泥塑雕等各色雕刻3000余件，各种格调的花窗、花格、花栏620余扇，令人目不暇接。因为雕刻之多，又是临时起意，对西山雕花楼缺乏一定的了解，于是只能是走到哪里看哪里，喜欢哪里看哪里，并没有一定的目的性。

站在花窗前向窗外望去，只见两排整整齐齐的瓦当赫然把蓝天分成了窄窄的一条，而阳光恣意地倾泻在一排排精致的瓦当和一扇扇整齐的花窗上，那些无处不在的雕刻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花窗、房门、廊柱、屋顶等等都可能隐藏着你意想不到的雕刻，一不小心就可能错过一个最值得一看的图案。

曾游过南浔古镇、去过苏州东山雕花楼，也曾站在一扇扇精美的花窗前、花栏杆下仔细端详过精美的各种雕刻。在我的眼里，无论是东山的雕花楼，还是西山的雕花楼都是一样的精美，雕刻的题材也是大同小异，无外乎一些历史故事，以及花鸟鱼虫、松竹兰梅等等，但是，西山雕花楼的规模之大的确令我感到震撼。

站在二楼的花窗前，即可看见天井里已有200多年树龄的“十八学士”五色山茶花，可惜如今还未到花期，极目远眺，位于太湖七十二峰之首的缥缈峰便闯进了视角，无怪乎有人说，此地甚好！

阳光透过花窗，尽情地泼洒在墙壁上和地上，形成了一幅幅美丽的光影，看着这些光影，不由得心生感动，眼前仿佛浮现出当年那些巧手的工匠们精心雕刻的画面，神情专注、刀法灵活、不急不躁，就好像在完成一项神圣的工作一样。那时的一天很长，一天能做好多事情；那时人们的内心很平静，做起事来总是有条不紊、不急不缓。

如今的时代，一切都快了起来，头脑转得快了，想法瞬息万变；时间快了，转眼之间一天就没了踪影，却好像没做什么；火车在不断地提速，遥远的城市顷刻间就到了眼前；飞机的出现，是让地球都成了“地球村”；人工智能的日新月异，更是让一切皆有可能。

虽然一切都快了起来，可是人们并没感到时间的增多，反而更是手忙脚乱，幸福感非但没有提升，焦虑的人数却越来越多。相比于曾经的车马年代，如今凡事都要追求效率，要快、要更快，于是，人们很难再静下心来认真地、专注地去做一件事情，连静静地读上一本书都变得奢侈起来，世间也就很难再现如此精美的雕花楼了。时代的节奏变得越来越快，是人类的进步，还是人类的悲哀呢？

西山雕花楼历经300多年的风雨和沉淀，在这悠长的岁月里，定是发生了太多太多的故事。那一扇扇的花窗，有多少纤纤玉手轻轻推开、又有多少妙龄女子凭窗远眺？那窄窄的阶梯，有多少人每日里匆匆上下？那倚墙而立的书架、那安安静静的书桌，又是哪位少年郎在埋头苦读？

据说，二层房屋是主人的孩子们居住的地方，遥想当年，这里定是充满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而今，岁月流逝，不仅带走了时光，也带走了一代又一代的人们。

窗外阳光刺眼，楼里却有些昏暗，诺大的建筑群里只有我和先生两人，不知为啥，心里总是有些惴惴，于是反复叮嘱先生在我拍照的时候不要走远，一定要在我能看得见的地方，先生读懂了我的意思，于是总是站在我的身边，这多少让我安心了不少。

步履匆匆地寻着指示箭头大致走了一遍，不知道自己到底看到了多少件，也不知道漏掉了多少件，不过还是为西山雕花楼的精美雕刻惊叹不已。请恕我水平有限，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用文字来描述如此精美的雕花艺术，只能拍些照片以飨读者，或者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现场欣赏。

我俩在迷宫一样的楼里寻着指示箭头转来转去、上上下下，看到喜欢的雕刻便停下脚步欣赏一番，但凡卧室皆绕过不入，内心依然觉得贸然闯入人家的卧室还是多有不妥。

不知不觉中就看到了“出口”二字，于是，便穿假山而过，来到了院子里、回到了现实中。站在阳光下思忖了一会儿，感觉自己似乎看到了很多精美的雕刻，又感觉似乎漏掉了一些什么。于是，便去询问工作人员，雕花楼的精华到底在哪里呢？她指着亭子说，从亭子后面的小门进去即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和先生又返回了楼里，发现大部分地方还是去过了，于是，决定离开。

中学时读柳宗元的《小石潭记》，很喜欢其中的一段文字，“坐潭上，四面竹树环合，寂寥无人，凄神寒骨，悄怆幽邃。以其境过清，不可久居，乃记之而去。”当时读到这段文字时，心里孩子琢磨，那该是怎样的一种清幽呢？竟骇得几个大男人弃如此美景匆匆离去。如今在欣赏西山雕花楼时，心中陡然想起了这段文字，是的，此地实在是太过清净，不易久留，还是记之而去为好。

从西山雕花楼回来之后一直想写点什么，在查阅相关资料时方知自己的西山雕花楼之行错过了太多经典之作，有的是根本没看见，有的是在眼前一闪而过没去欣赏，有的则是看到了，但是却没能看懂。

颇感遗憾的是居然错过了必看的木雕小景渔樵耕读：渔夫撑篙、樵夫担柴、耕者扶梨、书生捧卷，只见衣袂飘飘、水波粼粼，四人形态各异、眼神流动。多么活灵活现的一幅画面呀！好像随时都可以迈下浮梁，来到现实之中。

得知自己错过了雕花楼的诸多精华后心中颇感遗憾，不过，稍后便释然了许多。看过即得到，没见也无妨，世间之事哪能都是面面俱到、十全十美呢？也许正是因为此次的错过，才会有下一次的西山雕花楼之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