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一叶诗草</p><p class="ql-block">图/一叶诗草</p> <p class="ql-block"> 深冬的天祝,雪落无声,乌鞘岭一夜白头。</p><p class="ql-block"> 我踩着积雪行走,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谁在翻动那本精彩的《乌鞘岭》。</p><p class="ql-block"> 风从马牙雪山俯冲下来,卷起碎银般的雪尘,拍在脸上,像阿爸冻裂的手,很疼,却踏实。 </p><p class="ql-block"> 深冬的天祝,把“寂”与“静”呈现得淋漓尽致。白茫茫的草场被雪覆盖,白牦牛低头啃雪,鼻息喷出一团团短促的白雾,转瞬被风撕碎。</p><p class="ql-block"> 深冬的天祝,像擦亮的夜空,把春、夏、秋,所有喧腾的牧歌一并收藏,只留下一面镜子,照见自己最初的影子。</p><p class="ql-block"> 于是,那些被岁月疏远的眷恋,悄悄爬上额头:阿妈把糌粑放进碗里,浇上滚烫的奶茶,酥油的清香像烟雾一样升腾。阿爸把哈达轻轻搭上我的肩头,口中默默祈祷。像一场仓促的告别,又像一场盛大的祝福。 </p><p class="ql-block"> 深冬的天祝,雪下不停。稀稀落落,把县城的每一块土地都涂成白色,收入囊中。</p><p class="ql-block"> 街角,那盏路灯的身影拉得很长,像酥油灯捻子,把黑夜烫出一个洞。仿佛妻子把一锅手抓羊肉煨在炉上,把一天的奔波都炖得酥软。</p><p class="ql-block"> 深冬的天祝。窗外北风卷着经幡猎猎作响,窗内一灯如豆。纸页翻动,像有细小的火焰在指尖燃烧。</p><p class="ql-block"> 深冬的天祝,寒冷把世界分成里外:外头是刀割般的清冽,屋里是奶茶一样的绵软;外头是“乌鞘岭月冷如铁”,屋里是“牛粪火红胜霞光”。 </p><p class="ql-block"> 半夜醒来,月光落在雪上,再反射到天花板,一片晃眼的银。我赤脚踩在雪地上,像踩在一块巨大的海绵上。</p><p class="ql-block"> 对面山脊的雪微微下陷,像给黑夜铺了一层柔软的信纸,等谁写一封无人拆阅的长信。我仰头望星,它们比任何季节都亮,仿佛也被寒冷擦去了尘埃。</p><p class="ql-block"> 深冬的天祝,春夏秋皆是一场奔赴。只有冬天,把万物按进雪里,逼它们与自己面对面。</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谓眷恋,并非对温暖的贪慕,而是对“活着”本身最谦卑的感激,感激身体尚能感知刺骨的风,感激心脏尚能因一盏灯火而加速,感激在漫长的肃杀里,仍有一小撮热,在胸腔里固执地跳动。 </p><p class="ql-block"> 岁月当歌,人亦如此。回首往事,那些名字已沉入心底,那些梦想已成句号。可当我站在抓喜秀龙草原,像一棵白杨树卸下所有叶子,才看见自己的枝桠原来指向何方。原来眷恋不是背负,而是修剪;不是软弱的回头,而是清亮的再出发。 </p><p class="ql-block"> 雪又下了,扑簌簌落在头顶上,像谁偷偷撒的一把盐。我伸手接住一枚,看它在掌心化成小小的水渍,像一封被拆开的信,字迹已洇开,却仍带着温度。我把手插进口袋,继续往雪山深处走。身后,脚印排成一条细碎的省略号,像对过往欲言又止,又像对未来留白。 </p><p class="ql-block"> 深冬下的天祝,说到底,是人对时间最温柔的抵抗。明知寒夜漫长,仍愿为一座帐篷热一壶奶茶;明知雪会覆没所有来路,仍愿在苍茫里留下一串脚印;明知四季轮回不歇,仍愿在最冷的时节,把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悄悄点亮。 </p><p class="ql-block"> 雪落无声,却胜有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