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浮桥河水库的水波里，藏着麻城的灵秀与沧桑。这方被遥感地图勘定为凤凰展翅形的水域，当地人唤作凤湖，数十平方公里澄澈碧波中，黑胖头与白刁子恰似凤凰两翼的鳞光，驮着岁月沉淀，游弋在山水人文之间。</p><p class="ql-block"> 黑胖头鱼是凤湖的沉稳底色。这学名鳙鱼的生灵，体侧扁而肥厚，头部竟占体长三分之一，圆阔饱满如倒扣的木盆，最大个体可达五六十斤，体长一米多，堪称凤湖“巨灵”。它们背部覆着暗黑色的厚鳞，缀满不规则的深褐斑点，腹部却泛着温润的灰白，各鳍呈浅灰，隐现细密黑斑，在深水处游动时，宛若一块流动的墨玉。 </p><p class="ql-block"> 1959年，数万麻城子弟昼夜奋战，在浮桥河截流筑坝，让昔日泛滥的河水化作滋养万物的碧波，黑胖头便在这人工造就的生态佳境中繁衍生息，以浮游生物为食，鳃耙如细密的滤网，默默调节着水体平衡，成为凤湖生态链上的天然守护者。</p><p class="ql-block"> 每逢冬捕，渔网出水之际，黝黑的鱼身在阳光下泛着油润光泽，沉甸甸的躯体撞击着船板，声响如远古的鼓点，与岸边云水居锣鼓队的韵律遥相呼应。当地人处理黑胖头极有讲究，取四五斤重的鲜鱼，先彻底抠净鱼鳃、刮除鱼腹内的黑膜与血块，这两处是腥味的根源；在鱼头厚肉处斜划十字刀，用料酒、白胡椒粉与葱姜腌渍一刻钟去腥，若想风味更醇厚，便以啤酒替代料酒二次腌制。最经典的吃法是剁椒鱼头，湘西土法发酵的红剁椒混合鲜小米椒、豆豉与蒜末，小火煸干水汽后铺在鱼头上，水沸上锅大火蒸12分钟，蒸后倒掉盘中腥汁，再浇上八成热的茶油，“滋啦”一声激发出复合鲜香。入口时，鱼唇滑糯、鱼脑醇香，饱含胶原蛋白的肉质吸饱了鲜辣汤汁，辣而不燥、鲜而不腥，汤汁拌面条更是一绝；最多的还是熬汤，慢炖两小时至汤色奶白，不加过多调料，仅盐与白胡椒提味，醇厚的汤汁裹挟着细嫩鱼肉，暖意从舌尖漫至全身，恰似凤湖对苍生的馈赠，藏着“红运当头”的祥瑞寓意。</p><p class="ql-block"> 白刁子鱼则是凤湖的灵动音符。凤湖的大白刁已成为农业部挂牌的绿色食品。这俗称白条的银白生灵，体长多在30一40厘米，体重多在500克左右，最大个体也可长到1米多，重十几公斤。身形细长侧扁如柳叶，头小吻尖，鳞片细小而致密。它们体背泛着淡青灰，腹部是纯粹的银白色，鲜活时体侧闪着金属光泽，集群游弋时，恰似凤凰抖落的银羽，在浅滩水草间划出粼粼波光，一旦离水不久便会氧化变黑，是检验新鲜度的天然标尺。它们是水质的晴雨表，只在二类水标准的清冽中繁衍生息，以藻类和有机碎屑为食，成为净化水体的微小使者。</p><p class="ql-block"> 光黄古道的车辙早已被岁月磨平，当年杜牧问酒、苏轼题诗的身影也已远去，但白刁子鱼依然沿着古渡的遗迹游弋，仿佛在追寻先贤的足迹。垂钓者最爱这鱼的机敏，浮漂轻点间，银鳞跃出水面，转瞬又潜入碧波，那灵动的姿态，恰似西杨古镇流传的民间故事，鲜活而隽永。</p><p class="ql-block"> 当地人烹白刁子的秘诀在于“一腌二吸三炸”：先去净细鳞与内脏，用葱姜、盐、胡椒粉和料酒腌渍两小时入味，再用厨房纸吸干鱼身水分，拍上一层薄干粉防粘增酥。锅中油温烧至七成热，将鱼逐条下入，定型前切勿翻动，待其浮起后翻面炸至金黄酥脆，捞出沥油，趁热撒上椒盐或孜然粉。入口时，外壳咔嚓作响，骨刺已炸得酥软可嚼，鱼肉却保持着细嫩，鲜美的滋味中带着河湖的清冽与烟火的温情，细细咀嚼，还能尝到一丝淡淡的回甘。这滋味，从水库建成之初便滋养着迁徙的库区人家，成为乡愁最真切的注脚。2024年我出版了一本诗集《送你一轮朝阳》，湖南著名作家、书画家、收藏家刘鸿伏为之一序，这篇序言写得相当精彩精当，连《长江文学评论》这样的高端刊物也进行了转载，我心存感谢就对鸿伏先生讲按规矩给点润笔费怎么样，鸿伏在微信中回话说：“听说你们那儿的白刁子鱼很好吃，你给我搞两盒就可以了。”我一听连忙答应，这一次我算捡了个大便宜了。</p><p class="ql-block"> 凤湖的水，是自然的馈赠，更是人文的载体。黑胖头鱼的沉稳壮硕，恰似麻城人筑坝治水的坚韧；白刁子鱼的灵动纤巧，宛若光黄古道上流转的诗韵。董必武题写的电站匾额熠熠生辉，杜牧走过的湖边石道仍车辙鲜明，苏轼所题咏梅诗香气浸润了湖面，杨慎咏叹的卧牛石静卧山颠俯瞰着一湖碧水。而这一黑一白两种鱼，便在这山水与人文交织的秘境中，以截然不同的身姿与风味，演绎着生命的轮回。</p><p class="ql-block"> 暮色四合时，渔舟唱晚，炊烟袅袅。黑胖头鱼在深水安眠，白刁子鱼于浅滩休憩，凤湖的碧波载着星光与月影，将岁月的故事、人文的底蕴，都融进这一黑一白的鳞光、一厚一薄的肉质、一醇一鲜的滋味之中，流传不息。</p><p class="ql-block">（图片来自网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