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水弦歌遇知音——记声乐老师甘玫

湘江青流

前年，大约是中秋节前后，桂香被秋风揉碎，漫过株洲河西的滨江路。午后暖阳淌过飘窗，金辉浅浅覆在我摊开的歌谱上，正闲坐翻页时，我的手机骤然响起，是声乐老师王惠，她语气里藏不住的雀跃，语速都轻快了几分：“哎，你赶紧联系段政委，明天上午来我家唱歌！跟我邻栋深圳回来的甘玫老师也来，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位民歌皇后，唱功绝对一流！”

我早从王惠口中听过甘玫的名字，也曾在全民K歌里听过她的演唱：清亮嗓音裹着扎实功底，入耳便让人沉醉，竟像刷好视频般，忍不住一遍遍地回味。挂了电话，我特意翻了百度，得知她是深圳“天使之声”公司法人，中央音乐学院科班出身，多次在中外交流合唱比赛中领唱获奖。可这般了解终究隔着屏幕与网线，未及真人那般鲜活。

次日，我如约而至，到王惠家时门扉虚掩，推门而入，清润茶香先一步缠上鼻尖。不多时，秋影与女歌手笑笑先后赶来，几人正寒暄间，楼道里传来匆匆脚步声，门一开，甘玫老师走了进来。她身形高挑，藏蓝色家居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舒展，利落短发贴服耳畔，眉眼弯着温软笑意，步履轻快如风，自带艺术家的从容气度，半点架子无存。

“这几位都是爱唱歌的朋友，快坐。”王惠笑着牵线搭桥，甘玫抬手温和示意，声音悦耳如沐春风：“大家好呀，难得凑到一起，今天咱们尽兴唱、开心聊。”

简单寒暄罢，她便起身走向琴房，王老师的伴奏前奏缓缓响起，她轻清嗓子，一曲应声而出。清亮嗓音破空而来，瞬间填满整间屋子：婉转处如山涧流泉叮咚作响，沁人心脾；高亢时似云雀振翅冲霄，清亮辽远。唱《我爱你中国》时，她竟较原调升了一度，高音区气息绵长如缕，稳稳托住不见半分费力，尾音收得干净利落，余韵袅袅。

仔细聆听她的演唱每一首歌，其高音稳如磐石。无论是《小路》《我爱你中国》，均较原调升一度演绎，全程连贯流畅。换气、延长音、装饰音，无一处卡顿。这般唱功，即便资深歌者乃至知名演员，也常有匡瓢的时候。她在女高音领域，本埠鲜有人能及。在我个人的认知范围内，其歌唱水准在当下株洲地区不出其右。我与秋影悄然对视，眼底皆是藏不住的惊叹，果然名不虚传。

几首独唱毕，她笑着提议：“咱们凑个合唱吧，《我的祖国》怎么样？我领第一段，秋影兄、笑笑你们分领二、三段，其他人合声，热闹热闹！”秋影当即应声：“好啊！跟着甘老师唱，正好沾沾专业气息！”笑笑也含笑点头，众人起身站定，熟悉旋律流淌而出，歌声里裹着满心欢喜，撞在窗棂上都带着融融暖意。

这一面、这一唱，我便成了甘玫老师的忠实粉丝。往后数月未曾碰面，却常刷到她微信视频号里的动态：深圳、长沙的舞台上，她一袭华服放歌从容，台风大气，我每回都认真留言，字里行间满是由衷敬佩。

后来，我与秋影应陈凤云老师之邀，赴湘潭彭德怀元帅故里赏秋。同行者中，我与魏老师闲谈，聊起往昔求学岁月，她忽然笑问：“我伯妈是你们学校的数学老师，姓蒋，说不定你认识？”我心头一震，脱口而出：“莫不是蒋XX老师？那是我当年的数学恩师啊！”原来魏为竟是蒋老师的侄女，更巧的是，她也与甘玫相熟。我当即提议：“不如约上甘玫老师、王惠老师，咱们一众爱歌之人好好聚一回！”魏为笑着应下：“我这就联系！”

那天上午，八九个爱歌之人结伴去了城外大京水库。秋日晴空澄澈如洗，水库碧水映青山，堤岸草木染秋，斑斓如画。我们沿堤漫步，有人亮嗓高歌，有人拉手风琴伴奏，口琴声声相和，欢声笑语揉进秋风里，飘得很远。我们年岁相近，皆痴爱声乐，话题一开便收不住，越聊越投机。活动尾声要发视频留念，甘玫临时建了微信群方便传素材，待视频发完便要撤群，我急忙留言：“甘老师别撤群！咱们取名‘湘水之畔歌友群’，往后常约着唱歌才好！”私心想着，能常伴这般高水平老师左右，耳濡目染也能习得真本事。

几番活动下来，众人愈发默契投缘。后来甘玫将群名正式改为“陈老师声乐沙龙”，又邀来实力派周侠老师加盟，我们索性在芦淞区文化馆定期活动，雪清、李敏等一众热爱声乐的俊男靓女陆续加入，队伍日渐壮大，歌声也愈发热闹欢腾。

相处日久，我对甘玫老师的印象愈发立体鲜活——她唱功顶尖，行事更是干练通透，自有一番动人风骨。家中上下两层大平层，日常清扫皆亲力亲为，擦桌、拖地、归置杂物，动作麻利干脆，片刻便将屋子收拾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她生活极自律，饮食规律有度，每日晨间坚持运动，一米七的身形，体重常年稳定在标准范围内，身姿愈发挺拔精神，旁人见了总赞她比实际模样更显高挑有气韵。

前不久，她九十五岁的婆婆住院近两个月，甘玫天天守在病床前悉心照料，端水喂药、擦拭身体、陪床闲话，事事亲力亲为，从无半分怨言，眉眼间满是温柔耐心。婆婆出院后恰逢生日，她握着老人瘦弱却温暖的手轻声道：“妈，今天您生日，我唱首歌给您听。”歌声起，温柔旋律裹着浓浓厚孝，字字动情，声声暖心，视频里的她眼含柔光，泪光点点，在场之人无不动容，亲友们看过视频也纷纷点赞称颂。面对赞美，她谦逊一笑：“我这不过是尽本分、尽孝心，也是我的福气。婆婆都九十五岁了，能陪着她、照料她，于我而言，何尝不是修来的福报啊。”

恰逢她丈夫的姐姐自上海来株洲探母，那段时日，每日午后，她都推着坐轮椅的姐姐到湘江边散心。冬日暖阳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晃眼，她身形高挑挺拔，轮椅上的姐姐温婉浅笑，一高一低两个身影缓缓漫步，语笑晏晏，成了湘江畔一道温暖的风景。

她生性热情好客，常邀群里的兄弟姐妹去家中唱歌，还特意添置了一套顶级音响。指导我们这些业余爱好者时，她毫无保留、倾囊相授：手把手教我们练气息，“吸气要沉到丹田，肩膀别抬，打开声道，像闻桂香一样慢慢吸”，说着便亲身示范发力要领；又逐字逐句帮我们拆解歌词深意，点拨旋律起伏，“这句要轻一点，带着情绪唱，尾音慢慢收；那首歌，头音都要弱起，才有余韵”。

她常笑着说起自己的过往：“我本是理科生，逻辑思维强，当年因家境贫寒考入师范，反倒误打误撞进了音乐界。一路被逼着闯、逼着深造，我不比陈老师那般天生乐感卓绝，全凭一股认真严谨的劲儿，凡事都要办得滴水不漏，做到自己满意才罢休。如今虽难登专业大舞台，可家里音响话筒一摆，便是我的一方天地；哪天我还想搞些街头‘巡演’呢，哈哈，我的歌唱事业可断不了。”

我们每次活动，她还主动担起拍摄重任，精心选角度、调光线，抓拍众人唱歌的鲜活瞬间。她拍的照片从不过度修饰，光影还原本真，人物神态清晰生动，质感十足。我常打趣她：“甘老师，您这拍照手艺，快要赶超唱功咯！”她听罢朗声而笑：“拍咱们歌友的快乐瞬间，要的就是真实自然，把这份暖意好好留住就好。”

人至暮年，退休之后，最幸之事莫过于得一群志同道合的知己。我们以歌会友，在婉转旋律中消磨时光；以心相伴，在温暖相守中慰藉彼此，既守得住岁月的从容长度，亦拓得了生活的鲜活宽度。正如老友秋影所言：像甘玫老师这般，集唱功、才情、善心与热忱于一身的良友，正是我们夕阳岁月里最珍贵的馈赠，往后漫漫时光，定能因这份情谊，添满更多歌声与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