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记忆里的童年,是砖红色的教室走廊和青灰色操场上被日头晒得发烫的一片。空气里浮动着尘埃与槐花的甜香。除了跳橡皮筋,我们女孩子最喜欢的游戏就是“捉七”。是一个用一个母包七个仔包,通过不同数量的一次次捉起,计分进级的游戏。</p><p class="ql-block"> 在 “捉七”这个游戏王国里,母包的材料一般与<span style="font-size:18px;">七个子包相同,当然,也有母子包不同的。比如用沙包和石子混合成母子包,后来还有用乒乓球做母包的。可是,乒乓球做母包玩起来节奏不同与沙包石子,而且,乒乓球是需要花钱买的——那时候向家长要零花钱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常见的捉七材料是不需要向家长开口而获得</span>的。最牛的是依靠自力更生,从河边或墙角寻来小石头小砖块,在河埠头粗糙的台阶或者弄堂里的水门汀上反复磨砺而成。这种“七子”看起来廉价,实际上昂贵:不费钱但是费时间,特别是,费手!我们学校里有同学做过这样一副“捉七”:碎砖头敲成小小七颗,<span style="font-size:18px;">磨去棱角,磨出温润,直到它乖乖卧在掌心,泛着朴拙的青灰色光泽。不硌手,也不打滑,简</span>直是艺术品!</p><p class="ql-block"> 碎青砖做“七子”可不是我等常人能够做到。<span style="font-size:18px;">比起那位用砖石做“捉七”的同学,我的要容易一些。那</span>是偷偷从妈妈的针线包里剪来各色零碎布头,一针一线缝成布包,里面灌入大米粒。</p><p class="ql-block"> 要知道,那时候的碎布、米粒背后可都是钱啊!如果孩子们<span style="font-size:18px;">用这些做玩具游戏,通常</span>会被家里的大人们训斥。特别是有奶奶外婆的家庭,操心着布票不够用,会唠唠叨叨“糟蹋粮食啦!” 幸好我父母是双职工,家里也没有奶奶外婆之类,平时根本没人管我,所以剪一些碎布,用几把大米,根本发现不了。</p><p class="ql-block"> 其实,子包要沉甸甸的<span style="font-size:18px;">才</span>好。沙子做的子包不容易移位,<span style="font-size:18px;">捏起来有一种踏实的柔软,玩</span>起来更带劲。可是好的沙子也不是能够轻易获得的。只有街坊邻里有道路或者泥瓦施工的地方才会有沙子。而且,灌仔包的沙子不能太粗也不能太细,太粗硌手,太细沙子会从布包里漏出来,玩不了多久,沙包就瘪了。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游戏开始了!</p><p class="ql-block"> 号令“捉七”这个游戏世界的权柄,是那个可以抛向空中的“母包”。它必须与众不同——或是用一块更新、更漂亮、更厚实的布缝成,饱满醒目;当它被高高抛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或鲜红的抛物线,时间便被施了魔法。在它坠落前的那段“真空”里,地上那七颗静默的石子,便活了。</p><p class="ql-block"> 游戏是分“关卡”的,像一本秘密的武功秘籍。最初是“抓一”,屏住呼吸,抛起母包,闪电般从地上拈起一颗子包,再稳稳接住母包。简单,却容不得半点分神。待到熟稔了,便晋升到“抓二”。这回,得在同一个抛接间隙里,精准地抄起两枚子包。指间与地面的距离,沙包上升与下落的速度,眼神在空中的母包与地面的子包间急速的跳跃,必须计算得毫厘不差。</p><p class="ql-block"> 最难的是“过关”,要将攒在手里的七颗石子哗啦一下全洒在地上,趁母包未落,迅速将它们“翻身”或重新排列,再一把捞回。成功了,便赢得一片低低的、钦佩的惊叹;失败了,母包和石子一起砸在地上的闷响,便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和迫不及待的催促:“该我了!该我了!”</p><p class="ql-block"> 玩得最多的,是在放学后。同学或者街坊邻里年龄相仿的孩子闻声而来,自动围成一圈。书包扔在一边,膝盖上很快便蹭上两块土印。围观者比当局者更紧张,小脑袋挤在一起,随着每一次抛接而微微律动。有时为了一个石子算不算“抓稳”了,会争得面红耳赤,可一轮胜负过后,那点小芥蒂便随风散了,剩下的只有对下一个挑战者的关注与鼓劲。</p><p class="ql-block"> 黄昏的暖光斜射过来,将我们小小的、忙碌的身影拉得很长,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p><p class="ql-block"> 我们的小臂和手指,在游戏里变得迅速而灵巧。指尖能感知石子最细微的凸起,手掌能预判沙包旋转的韵律。那不仅仅是一场游戏,更是一种最初的、关于掌控与协调的修行。我们全神贯注,世界里只剩下了那道抛起的弧线,和弧线之下,等待被我们“捉”住的、沉默的七个小子包的命运。</p><p class="ql-block"> 如今,那些磨得光滑的石子和沙包,早已不知散落在岁月的哪个角落。但有时,在极度专注的某个瞬间,我仿佛仍能听见童年操场上,那石子与地面轻轻磕碰的脆响,看见一道醒目的弧线,划过湛蓝无垠的、旧日的天空。那弧线之下,蹲着一群小小的我们,正用最纯粹的热情,捕捉着时光里,最初也最闪亮的七颗星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本文中的图片是AI制作,沙包大小形状不对,改了几次都不能如愿,就这样了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