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85年初夏，距离进修期满还差一个月，就被心急火燎地招了回去。理由是儿科门诊量大，老医生们忙不过来，急需有人帮忙。于是，我遵照领导旨意，乖乖回到原分配单位。没曾想初来乍到，就遇到了原先意想不到的许多难题，使人感到不爽。</p><p class="ql-block">那天，上午先去医院办公楼办理报到手续，然后由后勤人员带我去职工宿舍楼，安排在顶楼西边北向第一间，里面已有人住着，我把生活用品丢在靠西墙空床上。这个房间夏天肯定很热，我是最怕热的，以往岁月里，每年都会因“暑热”出现低烧。但是，架在火上烤也得呆下去，以后将在这里开启一段新的人生旅程。</p> <p class="ql-block">简单安顿后，已过中饭时间，楼上空荡荡的不见人影。我随手拿起两只碗就往楼下跑，哪里有吃的？终于在东边转角处找到一个小单间，里面暗乎乎的，有个五六十岁的老伯在清洗锅子，我问这里是不是食堂？有没有饭菜可吃？他惊讶地扭头看我，当我说明来意，他告诉我：这个医院的医务人员均是本地人，一般不来吃饭，只有轮值中班时，当天早晨自己来蒸饭，这样按照饭盒数做菜，就不会烧多浪费。</p><p class="ql-block">他看我饿着肚子，便把自己那份让出来。说他收拾好可以回家去吃，还告诉我晚餐食堂不开伙，需要自己解决，以后中午须备足一日三餐的伙食。我内心直打鼓，想着以后咋办？要不傍晚乘末班车回家吧！次日带上必需用品赶在上班前回来。家里老旧的饭盒应该还可利用，或去早夜商店购买一只，总比傻呆在这里举目无亲、人生地不熟的小镇强些。</p> <p class="ql-block">下午上班即去找科室，儿科门诊就设在门诊楼大门对进右首第一间，见有一个穿护工服的年轻姑娘坐在门口。当年门诊不设预检护士，但小儿科就诊量大，几乎每个患儿需测体温，做肛拭，故特地请帮工维持秩序，做好预检以减轻两位老先生负担。在她的热心帮助下，搬来桌椅，安插进后面角落，有了属于我的行医位置。诊室并不大，坐上三个医生，排成教室上课似的，看上去显得拥挤且别扭。</p><p class="ql-block">在这以后的日子里，见识到了儿科门诊的忙乱，不但就诊病儿多，而且病家心情急。但两位老先生应对自如，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他们根本想不起还有一个所谓帮忙的存在，没示意分诊过来。那些抱孩子的家长们，不知我是干吗的？都直接冲到老先生面前，几乎将我当成空气。</p><p class="ql-block">我见那位胖医生面前<span style="font-size:18px;">围聚病人更多，有天，鼓足勇气对他</span>说：要不我坐您对面记录病历吧！他连忙摆手拒绝：那咋使得？你是高等学历大学生，怎么能为我这个“土郎中”打下手？这不屈才了吗？说得我脸上一阵阵发烫，后来再也不敢吱声、自找没趣了。</p> <p class="ql-block">无奈之下，我只能坐着冷板凳，剥着手指头，傻乎乎旁观老先生们忙得不可开交，医患相互间的沟通以及因人而异的处理方式，而自己则无从插手。有种闲得无聊的失落，无处安放的焦躁，心情变得越来越沉重，感觉无比难堪！但亦有些许收获，几天下来，算是把老先生们的基本治疗大法搞明白了。</p><p class="ql-block">就诊患儿大多数系呼吸道、消化道感染，二位老先生都是中医出身，因小孩子不便服中药，他们自有一套迎合病家心理的特殊诊疗措施。如用地塞米松加入输液中退烧；把抗菌、退烧、激素等西药捣碎放进糖浆里持续口服控制“感冒”“腹泻”症状；婴儿食后回乳，用的是胃复安、阿托品；小儿夜间惊哭，则用安眠药、氯丙嗪。这些看似不符规则，但实际疗效不错。病家认为中药祖传秘方，没多大副作用，亦乐于接受，故在当地享有盛名。我对非正规的药物配伍，没法认同，甚至<span style="font-size:18px;">反感！自然不会效仿，以</span>免受到良心谴责。</p><p class="ql-block">坐在门诊里，总感觉自己是多余的！老先生对我到来并不欢迎，相反觉得有些别扭，或许还有诸多不满。因为年轻痴狂，不懂人情世故，不会热情招呼，不善主动请教，种种原因吧？无意中给人造成距离感，落下清高自负的错觉。</p> <p class="ql-block">我自知情商一惯低，在特殊环境下不懂得灵活变通，却又无意改变，因我也有做人原则和自尊的呀！当年初入岗位，缺乏社会经验，哪敢自负傲慢？只因胆怯稚嫩，不敢请教罢了。碰到问题总想自己动脑筋解决，尽量少去麻烦打扰别人，害怕招来他人鄙视厌弃。</p><p class="ql-block">老先生们大概觉得我傲娇高冷，不懂礼数，没有拜师尊长的虚心态度吧？无心来扶我一把，使我早日步入行医之道。起初病家以为我是初入门的“学徒”，最多好奇瞟我几眼，逗趣老先生带上学徒？他们微笑默认，不作任何解释，更不介绍我是上面分配下来具有处方权的医生。使我感到十分尴尬，手足无措，坐立不安。</p><p class="ql-block">当年大学生稀缺！没几天大街小巷传遍医院来了位女大学生。就渐渐有人找我诊疗疾病，咨询问题了，才使我学有所用，发挥才能，成为一名医生。令我不快的是：其中一位老先生总是闲不住，常把我已接诊的病儿，做个化验回来，就随手接过去开处方下药了。不扶持也就算了，这种明摆着拆墙脚、欺侮人的事，也能做得出来？真佩服他！</p> <p class="ql-block">当时还是蛮生气的，想着：您不给我情面，那么我何必讲究客气呢？意找适当机会予以回报。某天，正好他与我两人出诊，气温很高，挂号挺多，我故意打开专业书，一本正经地自顾专注看书。只要家长不主动递来病历，我就不帮他一起诊疗病患，更何况常会碰到拒绝者，毕竟绝大多数是因他慕名而来的嘛！他忙得汗流浃背，没有喘息时间，下班就直奔院长去告了我一状。</p><p class="ql-block">我还真求之不得呢！只有这样，才可让我发泄郁愤，诉诸憋屈。反正，本来我就没给院长留下好印象，大不了再让他皱眉头而已。后来，有人传过来，说院长回答挺巧妙：你把门诊卡丢过去，难道她还不看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