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我读王阳明的“心外无理,心外无物”,便懂得怎么样去对待世间万物,我心由我不由天,修心养性就成为我每天的功课。</span></p> <p class="ql-block">世间万物都有定规。那或许不是什么宏大的乐章,可能只是春草抽芽时一声极轻的脆响,或是自己脉搏在静夜中那从容不迫的起落。挣脱,不是离群索居的孤傲,而是如深潭不系之舟,众人的风拂过水面,舟却知道自己的航向,不在风里。这清醒的自持,是自由的始基。</p> <p class="ql-block">心自由了,方有余裕去“看”,看自己心中升起的每一片情绪之云。忧来如黛色山岚,缓缓淹过心谷;喜至若晴光潋滟,在思维的湖面跃金。从前,我们惯于被它们席卷,或追逐,或奔逃。如今却学着只是“看”,如牧羊人倚着古老的橄榄树,望着羊群缓缓漫过山坡。不执鞭驱赶,也不沉溺于某一只羊羔的温柔。看那忧的浓淡变幻,看那喜的明灭生息。念头起落,生灭相续,心是那无垠的碧空,云来云去,天空只是天空。这份“正念”的观照,让生命从连续不断的“反应”,蜕变为一片宽广而从容的“存在”。</p> <p class="ql-block">空谷观云,终是镜花水月,真味在人间烟火处。于是,修行从蒲团上起身,走入庖厨的蒸气、案牍的墨痕、与人的交接应答之中。禅不在枯木寒岩,而在挑水劈柴。一位老师傅打磨他的器物,神色之恭谨,如面对整个宇宙的秩序。他并不想着“我在修行”,只是眼到、手到、心到,与那木石的纹理、铁火的温度全然合一。这便是“事上练”了。在每一件具体而微的事里,倾注全部的清醒与敬意,心与事便不再是对立的“能”与“所”,而融成一片浑然天成的流动。扫地时,扫帚的每一声轻响都是梵唱;待人时,眉目间的每一分温煦都是春风。</p> <p class="ql-block">这般浸润日久,心便有了竹的质地。风来时,它优雅地弯下,甚至让风穿过它空明的腔子,奏出一段清冷的笛音;风静时,它又挺直了背脊,一节一节,指向它认准的天空。</p> <p class="ql-block">顺逆、穷通,于它不再是颠覆世界的风暴,而成了节奏不同的呼吸。韧性,不是坚硬的抵抗,而是柔韧的承纳与反弹;弹性,是在任何际遇里,都不失去那核心的从容与伸展的生机。</p> <p class="ql-block">归程总在清晨,我又去看那颗露。它依旧圆融地悬着,内部的世界却已流转了万千气象。我忽然了悟,修心的尽头,并非将心琢磨成一件不朽的玉器,光华凛冽。或许恰是这颗露——至为柔软,随时可能坠入尘土,却在此刻,完整地、毫无保留地映照着整个宇宙;它自身亦在这映照中,获得了比钻石更透彻,也更短暂的光华。</p> <p class="ql-block">露珠什么也不曾握住,却仿佛拥有了一切。它随时会消逝,而这消逝,也成了它圆满的一部分。</p> <p class="ql-block">我是那晨上露。风来时,欣然生起涟漪,将完整的天空揉碎成万点金光,璀璨地动荡着;风止时,又默默将一片天、一行雁、一整座山的倒影,安稳地、沉沉地,抱在它清凉的怀里。</p> <p class="ql-block">最高的境界,原来不是成为一面永不变形的明镜,而是成为一面乐于成为湖的镜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