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枝的美

源慧

<p class="ql-block">摄影、文字:源慧</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冬枝的美从来不是摄人心魄的,而是历经沧桑后的留白,是需要静下心来才能够感觉到的一种内在的充满力量的美。</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我喜欢在这冬日的时光里,一个人静静的穿行在山谷,用手机去扑捉每一棵冬枝的形态,它们有的把自己刻画成一个布偶,有的又优雅得像一幅国画,有的任性还留着几片枯叶,有的顽皮顶着光秃秃的脑袋,一根根是那么的生动,一簇簇是那么的有趣。</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看蓝天下,那些光秃秃的枝桠,主干的线条自下而上,敦实而沉默,有种向下扎根、向上承托的安稳。旁逸斜出的枝条,便从那安稳里挣出来,曲曲折折,顿挫有致。一些枝条像书法家笔下的狂草,一挥而就;一些枝条却又疏疏朗朗,简简单单,像宋人的山水。它们横斜交错,一丝不乱,远远望去,像是天穹上用极淡的墨线勾出的一幅画卷,纵横捭阖,自有章法。</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看,那枝头那最纤细的梢,已然泛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湿润的褐色。不是黑,也不是枯槁的灰,而是一种蕴着水气的、沉沉的褐,仿佛是生命在深眠中做着的梦,被风一吹,就要醒转来似的。</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看,每一个枝杈的节处,都微微地鼓起一个小包,紧绷绷的,像女子抿着的唇,又像一粒粒饱胀的、等待迸裂的籽,那便是芽苞了,芽孢里不知收藏多少个春天的梦,只等着节令的火焰一点,便将整个天空燃烧。</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忽而,几只山雀“扑棱棱”地落在最脆弱的细枝上,那枯枝微微一沉,便稳稳地托住了生命的重量。山雀也不安分,在那疏落的线条间跳来跳去,枯枝便随着鸟儿的跃动,画出一道道看不见的弧,阳光从更高的树梢筛下来,落在嶙峋的枝干上,和着鸟儿的跃动,仿佛是冬日里一曲最美的舞蹈。</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此时,一群孩子们跑过来,他们好奇的问:“阿姨,你这是在拍什么呀?”我说:“我拍树枝”。“这光秃秃的树枝好看吗?”“好看啊。”孩子们朝天空望了一眼便嘻嘻哈哈的跑了,边跑边说:“不好看,要发了芽长了叶子才好看。”孩子们的言语是天真的,因为他们心中装着的是明亮的色彩,装的是永恒的春天。</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孩子们哪里懂得,叶子的美,是现成的,是捧给你的,而冬枝的美是要在世事实浮沉后,用自己的静气,用自己的凝望,一点一点从那份“无”里看出来。它是一种最素朴、最内里的存在,是剥落了所有粉饰与喧嚣,只剩下线条、结构、力量,以及在最深处默默涌动的生机,它不说话,却比任何季节的喧哗,都说了更多。</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不记得是谁说的了,讲中国人看画,最重“空白”处,说一幅好画,那留白的地方,才是真正的气韵流转之所。如今这冬日的枯枝,不正是天地间一幅最大的以苍穹为纸的“留白”之作么。那满眼的疏疏朗朗,那无叶的“空”,并非死寂,而是蕴藏着将满未满的“有”,是生命最凝练的笔触。</p><p class="ql-block"> “繁华落尽见真淳”,看懂了这冬枝的美,大约算是懂得了一点繁华的真意,懂得了一点生命在沉寂中愈发坚韧的不肯屈服的真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