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回家,城市已远

一盅清茶

<p class="ql-block">文字:一盅清茶</p><p class="ql-block">美篇号:38590311</p><p class="ql-block">图片:致谢网友</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插队刚刚一百天,就到了腊月,初次远离家庭的知青们想家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江南的农村虽然已衰破不堪,毕竟大自然还是一样眷念着这块曾经的“天堂”。鸡照样下蛋,鱼鳖照样在池塘里生长,花生芝麻并不因为“以粮为纲”而绝迹,就连城里凭票的棉花,农民的自留地也有收获。于是,在上街的土路、镇上的车站、江边的码头,都有回家过年的知青。他们手提肩背把分到的红薯黄豆、买来的鸡蛋鲜鱼急冲冲地带回家,想让父母不要担心还没有成年的儿女,他在农村过得很好。</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刚刚离开才几个月,对这座我们生于斯长于斯的城市已经有点陌生了。即使没有了“革命小将”,神州大地一样被莫须有的“阶级斗争”烧红了眼。居委会大妈清早起来就到处寻找革命对象,几个月以前还是“革命小将”的知青已然成了“新动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楼下居委会的大妈上门来登记了,口头上说是政府关心,登记后可以发一张券,能购买二两花生糖或芝麻糖。她儿子却告诉我,是街道革委会要求把所有“不安定因素”都要掌握,毕竟那时“不安定因素”是越来越多。渐渐地,连个同学串门也被监视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天楼下来了几辆自行车,是插队在苏北的同班同学来“交流情况”的。刚刚分手几个月的时间,需要交流的太多了:吃住行、油灯电灯茅屋、熟人的行踪……。桂花树底下不知不觉天就黑了,余光里闪过大妈的身影我也没在意。第二天,居委会换一个人上门,装作无意地了解“昨天那几个”有没有下乡?插队在哪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换了个马甲,我就不认识你了吗?才几个月,这座城市已经疏远了我们。</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院对面的C一直由叔叔婶婶负担着。她插队的地方在苏北,一个要倒几次车才能到的地方。春节她终于对家里有了回报,带了不少鸡蛋和红薯给婶婶,可是从回来的第二天她就开始了“找便车”之旅。一是为了省钱,毕竟一趟车费要四五块钱;二是车票难买,春节后尤其难。</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到了年三十,每天出去的寻找,终于落实好一辆卡车,但是年初三就得返回。不过她已经觉得逼仄的家、紧张的粮票和婶婶的眼神都在提醒,她的家已不在这里。似乎她回城就是为了找便车再回去。</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终于忍不住了,我和另一个同学在年初一就踏上了返乡的路。理由是“车票好买”,实际上在我心里,“下乡”已成“返”,以后回城就是“去”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黄昏时我们走在了生产队的大埂上,萧瑟的枯草在寒风中抖动,我的心第一次觉得踏实。远远的看见副队长其友在路边张望,他不由分说地把我们拉进他那简陋的草屋,端出来一碗珍贵的萝卜烧肉……</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等到插队后第一个春天到来的时候,躁动的心已经慢慢平静下来,和气温一样回暖。年轻的知青们有了自己的社交圈,有了自己独立的喜怒哀乐,与那座城市已越来越远。春耕夏种秋收冬藏,和农民兄弟混成一片,不看报纸不读社论,远离了书本也暂停了烦恼。</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天在邻村看夜场电影“列宁在1918”,是拉银幕柴油机发电的那种。人家留意看芭蕾舞天鹅湖,我注意的是,不服气的富农对列宁说:“你不给我们皮靴,我们可以不要;我们不给你们粮食,城市就无法维持。”</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觉得富农说的很有道理。是不是自己的无产阶级觉悟出毛病了?想到自己的阶级立场居然站在列宁同志的对立面,就糊里糊涂地停止了往下想。不过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到城里去度过一个春节。</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学毕业分配工作,接触了大批的、来自五湖四海的同龄人,他们大部分都是当年上山下乡、边疆兵团的知青。聊起来才知道,对于离开父母去边远地区的、去农场兵团的他们,那无法回去的第一个春节是多么地想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个细声细气的上海女孩小姜,和兵团战友们喝了一夜酒,先哭后唱地闹了一夜。现在的她,能用搪瓷缸喝半缸子白酒不皱眉,就是在兵团练出来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插队在秦晋交界处的小郭,回一趟北京要先坐牛车,再坐长途汽车,再买去北京的绿皮火车票,返乡时倒着来一遍。不说沉重的路费,只说那两天两夜的时间就花不起,第一年春节他是和后来的女友一起在窑洞里度过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知青兄弟姐妹们,你们的那些春节是在哪里度过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