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济南十六中七零级五班的那段回忆

老猫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是1966年7月,暑假刚拉开帷幕,我即将升入小学三年级。恰逢父亲工作调动,从山东诸城机场调往济南西郊机场。趁着假期,全家踏上了一段难忘的旅程——首次出游青岛。山海相依,风光旖旎,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旅行。旅程结束后,我们来到济南,当时还有一家人也同时由诸城机场调到济南西郊机场,他们家的大女儿曾是我诸城机场幼儿园和小下坡小学的同学,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小姑娘,因为她家没有去旅游,所以先期到达济南并就读于机场大院东门附近的张庄小学,了解到她的情况后,我也转学到了张庄小学,在张庄小学竟然又与她同班,更因教室内仅她身旁有空位,我就被老师安排与她同桌。那个年代讲究“男女授受不亲”,男女生之间都不说话,班里更没有男女同桌的情况,所以此举立刻引来班里其他男生的哄笑与围攻。几位民航局的女同学挺身而出为我解围,反倒激起了更多嫉妒。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我便难以忍受这般环境。后来得知,院内大多数孩子就读于机场大院北门附近的大饮马庄小学,于是迅速转学而去,不久后,那位女同学也转入了大饮马庄小学。</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69年,大饮马庄小学为响应毛主席“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的号召,将原本六年制的小学改为五年制,我五年级便结束了小学学业。当时父母未及时考虑我的升学事宜,我便留在大饮马庄小学继续学习“戴帽初中”的课程。然而,小学终究难担中学之责,课程残缺,实验无法开展,根本就没有物理和化学课程,英语课也只能教学26个字母而已,至此不得不考虑转学事宜。当时父亲正在省革委支左,住在省委第一宿舍,尽管实验中学与十六中仅一墙之隔,但因父亲同事子女多就读于十六中,因此我于1969年12月转入济南市第十六中学,那一届共六个班,我初入五班,教室是平房,靠近食堂与校门,食堂里的油炸地瓜面点心很好吃,香酥可口,教室门前还有一处防空洞,教政治课的夏老师就住在旁边的平房内。初到班里,我与江建林同桌,他那一手豪放的钢笔字让我钦佩不已,此后多年我一直在模仿他的笔迹。一切陌生又熟悉,仿佛新生活的序章悄然开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从大饮马庄小学转入十六中时,身份也需转换:红小兵变为红卫兵。转学之际,老师在原红小兵登记表上轻轻一笔,将“小”字改作“卫”字,便完成了身份的更迭。那一刻,仿佛不只是字的更改,更是少年时代一次悄然的蜕变。</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十六中,我才真正接触到系统的中学课程:数学、物理、化学、外语……而我却比同窗晚了近半年。靠着勤奋和努力,我逐渐追赶上进度。刚转入十六中时,我还不会说济南话,只能说一口部队的“普通话”,有一次王老师在课堂上叫我站起来读课文,我用“普通话”朗读,结果引来了哄堂大笑,羞得我无地自容,下决心学说“济南话”,功夫不负有心人,没用多久我就能熟练的说济南话了,可惜后来到了江苏徐州之后,由于脱离了语言环境,居然“济南话”一句也不会说了。还有一次,因对农业基础知识课缺乏兴趣,在考试前准备不足,考试中动了歪念,那时候每次上课前都要挥舞红宝书,祝……万寿无疆,祝……身体健康,然后将红宝书放在桌前,我就把小抄藏于放在桌面的红宝书的塑料封皮内,没想到被监考老师当场发现,并点名批评,当时真是羞愧难当,恨不得地面裂开将我吞没——那是我求学生涯中的唯一一次作弊,也成为终生的警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中学生活不止于课堂,更有学工学农的实践。我们曾赴济南造纸东厂学工,厂区遍布火碱水沟,为安全起见,厂方要求不得随意走动,所以我们只能在原料车间活动,处理回收的破布头,那时不知脏累,竟在肮脏的破布包间玩起捉迷藏。学校在黄河边设有一个农场,我们常去插秧收稻。一次劳作中,不小心我的手指被镰刀划破,班里卫生员潘奇志同学细心为我包扎,那份关切至今温暖。一次农场附近放电影,多数同学前往观看,只有我与孙远鹏同学没有去看电影而留在屋内,孙同学闲来无聊,竟在同学铺好的被褥上踢足球,我上前制止,争执升级为肢体冲突——那是我一生中唯一一次与同学打架。正当我将他按倒在地时,观影归来的同学冲入屋内将我俩拉开。此后许久,彼此冷战不语。经过一段时间后,一次在校园厕所重逢,他正缺手纸,当时厕所内只有我俩,他向我求助,我递过纸张,一笑泯恩仇。如今回想,不知他当年是否真没带纸,抑或只是和解的契机。在学校黄河农场也有快乐的时光,农场附近有一些河沟,天气炎热,我和几个同学经常去河沟游泳冲凉,谁知返校以后,有一个同学居然举报了我们,并写了大字报,那位同学语文水平比较高,说我们“裸体游泳”,并用绳子将大字报挂在教室的上方,那是第一次知道“裸体”这个词,“裸体游泳”的意思就是光屁股游泳,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有点儿可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除了学工学农,还有学军,那个年代备战备荒,学校组织过一次防空演练,从教室门口的防空洞进入,在洞内走了好几公里,最后从英雄山附近走出防空洞。还组织过一次打靶,在校内练习瞄准,三点一线,在实弹打靶之前,先在校内教室后面的两排教室之间用小口径步枪试射,最后到英雄山南边河沟内的预设靶场打靶,记得当时打靶用的枪支是国民党兵工厂生产的七九式步枪,那是支老掉牙的步枪,膛线都磨平了,子弹打出去都翻着跟头行进的,后坐力还特别大,别说是打中十环了,能上靶就不错了,最后老师说只要着靶就算打中了。此外还搞了一次往返二百余里耗时近半个月的野营拉练,拉练途中不仅有行军,还有助农劳动,真正的体验了一把集体生活和同学之间的单纯友谊,记得我们每人带一床被子打背包,到宿营地后,在麦草铺就的地铺上,两人合伙,一床被子用作褥子,一床被子两人合盖,好像我是和赵元龙同学合作的,记得在一个小山村老乡家里,我们六个人住一间屋,晚上特别的冷,大家都不想出去方便,屋内用一个瓦罐当做尿壶,六个人上半夜就满罐了,后面只能往土坯墙上尿,估计我们走后,老乡会骂死我们。野营拉练的最后一站是王舍人庄,刚刚结束的旅途疲惫使我不知不觉的躺在麦草铺就的地铺上睡着了,冥冥之中感觉到有人在给我盖被子,睁眼一看,原来是王凯鹏同学把他的藏青色短大衣盖在了我的身上,如此暖暖的同学之情至今难忘。那一站是拉练的最后一站,老师动脑筋给同学们改善伙食,用胡萝卜包了素馅饺子,因为男同学在拉练途中帮女同学拿行李出力了,所以老师规定男同学吃饺子不限量,女同学最多只能吃30个饺子,可有个女同学就不乐意了,说“30个饺子只能吃个半饱”,看来女同学的饭量也是不可低估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与赵元龙同学的合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72年底,李少凡同学已有一周未到校了,班主任王老师找到我说:“你俩关系好,去他家看看,是不是病了?”我欣然领命,前往八一礼堂旁边的少凡家。门口哨兵盘问,我说明来意,哨兵却说道:“他当兵去了。”我还是不信,哨兵说“你去他家看看就知道了”,我到少凡家,遇到少凡的姐姐,他姐姐证实少凡确已入伍,并告知了部队地址,我只好带着疑惑返回向老师复命。</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看到少凡部队驻地竟在王舍人庄附近——那正是我们野营拉练的最后一站,地形尚熟于心。一个大胆念头浮现:去部队看他!我与好友赵元龙一说,他欣然赞同:“骑车去!”于是某个星期天,我俩揣着两个烧饼,跨上自行车便出发了。一路顺利,近中午时分抵达军营。少凡正在训练场操练,我们向战友说明来意,对方立即唤他归来。看到少凡身着最小号的军装,底边还缝了一寸,不禁哑然失笑,老友重逢,激动难言。这两张他身着军装的照片,便是彼时所赠。交谈中,我们才知他悄然参军的经过。开饭时,班长热情留我们用餐,战友从食堂打回两钢精盆饭菜:一盆酱油熬白菜,一盆微糊的米饭。饭菜虽简,却吃得格外香甜——毕竟,我们的烧饼省下来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73年寒假结束后,学校对班级进行了调整,由原来的六个班合并为四个班,五班与六班解散重组,我被分入四班,这张合影,定格了五班解散前最后的集体记忆,笑容背后,是青春流转的无声告别。</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明明我们是1969年暑假过后入学,为什么我们算70级呢?现在回想起来就是学年改制造成的,原来我们应该是暑假过后进入中学,因为改制,小学毕业改为寒假前了,所以寒假后已经有一批小学毕业生进入中学了,他们算是69级,我们暑假后入学就算是70级了。如同77级和78级大学生一样,虽然同是78年入学,但78年春季入学就算77级,78年秋季入学就算78级,这都是历史原因造成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四班,我光荣的加入了共青团,介绍人是王凯鹏与王凯祥。时光飞逝,转眼暑假将至,父亲再次调动工作,将举家迁往江苏徐州。临行前,我们五位挚友留下了这张合影——五个少年,五段情谊,在济南十六中的岁月里交织成最真挚的篇章。</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斗转星移,光阴似箭。历经中学毕业、待业、上山下乡、高考、上大学、河南驻马店工作、考研、读研,直至特招参军入伍,任职于徐州空军勤务学院。1991年,我应邀重返济南,参加在张苏达同学家中举办的五班同学聚会。那是一场久别重逢的盛宴,笑声与回忆交织,却因时间仓促,意犹未尽便匆匆落幕。唯余几张泛黄照片,承载着那段无法复制的青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019年10月,在几位热心同学的组织下,当年济南十六中四连的同学在故乡济南举行了一场盛大的重聚。五班的部分同学再次相聚,白发相视,笑谈往昔。</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当年骑自行车去王舍人庄见面的三位老同学又见面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岁月如河,冲刷了容颜,却未曾冲淡那份属于十六中的共同记忆。</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