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三十七)

大山

　　吃完早饭，我对水管员说，我到谷地里的缺苗处种心里美，你就别去了。她说为啥呀，我说，今后除了工作，你就别跟着我这坏小子到处跑，那是学不好的。女民兵接话说：你吓唬水管员，说这里长虫多，狼多，耗子还咬了丫蛋的耳朵，我才说你是坏小子的。我也知道，在你的心里，早就说我是个虎女人，只是别在虎字前加二就行。民兵们听她一说，都大笑起来。小村人，形容男女人厉害常说虎字，如果在虎前加二，那就不好了。

丫蛋，是小名，我们是同屋不同年级的学生。她是所副书记兼村书记的女儿，是女民兵的堂妹，也在涵洞值夜班。由于小村人少队多，居住分散，村民见面少。但是，小村人义气重，见面自来熟。

丫蛋听堂姐说，是我说她耳朵叫耗子咬过。就起身来到我面前，说，你好好看看，我哪个耳朵叫耗子咬过？边说边用手拨弄耳朵，又引来了民兵的笑声。丫蛋又说，你说我姐是虎女人，东北虎。她哪点象东北虎？我看你就是坏小子。民兵们起哄大笑，连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小村女人漂亮，身才苗条，体健力大，说话做事爽快，持家过日子，里外都是一把好手，干重活，一般男人不是个。娶这样的女人进家，能助夫教子，兴旺家业。还有个别女人，抽旱烟，喝烈酒，什么活她都敢照拎，真有那么一般虎劲。

在小村里，能干勤俭的女人很多，她们比水库里的一二级工挣钱多。我也学会了存粮，存钱，勤俭过日子。笑声停止了，我起身进里屋，找出心里美种籽，回来交给水管员说，你要去，走时带上，她噢了一声。女民兵说也去，我说中。然后我就拿起，事先准备好的大小锄头和帚把说，兄弟们，走时锁好家门和院门。

涵洞离谷地近，一阵就到。到谷地垄北头后，我从路东谷地数够40条垄说，从41垄算起，往东数够6条垄里，往南找谷地缺苗处种。水管员说为啥只种6条垄？我说，这6条垄秋收拉地不走车。水管员又说，为啥40条以西不种？我说，我已经种上黄豆了。女民兵说，你在谷地里缺苗处种黄豆能长好吗？啥时候种？我说谷子定苗锄两遍的时候。

水管员说，社员锄到黄豆地咋办？我说，我见路西谷地有职工锄草，我也开始锄豆地里的草，当他们锄到豆地见无草不用他们锄，就高兴地走过去了。女民兵说，你种一遍，锄两遍，就收豆子。我说对呀。她笑着说，你是上鞋不用锥子，水管员问啥意思，女民兵说，针行。

我们顺着6条垄往前走，找谷地里的缺苗处。在那个年月里，地里不管种啥，总是出不全苗。谷地里常有，向炕哪么大小的地块缺苗。我们找到后，我把手锄交给女民兵，把扫帚交给水管员说，我在前面锄草松土，你用手锄刨坑点种，你用扫帚回土填坑，然后用扫帚在回土坑上拍一下，她俩说中。

我们种了几块地就往回返，种完最后一块回到地头，看见我种的西红柿和黄瓜。女民兵说，是你种的？我说是。女民兵说，柿子秧三棵一架，中间棍子拴绳吊着秧。看了黄瓜架说，黄瓜三四棵秧一架，用绳牵秧上树，真不知道你是咋想的。

我说，种时没架杆，我想三棵柿秧叶互捆借力成架，没想到西红柿重秧挺不住，只好把木棍砸进柿秧中间地里，拴绳吊秧。黄瓜是怕耗子嗑断瓜秧才多留的，把绳拴在树上来牵引瓜秧。后来发现秧多瓜多怕绳子断，又加了铁丝，水管员说，这黄瓜结的一串一串的，又好看又好摘。

女民兵说，你把黄瓜和柿子种的离路这么远，是怕过路人看见吃吗？我说不是的，是怕村里人看见，水管员说，看见怕啥？我说，怕我爸知道说我懒。我对女民兵说，中午下班捡上三块豆腐，买二斤青菜，记我帐。我摘完黄瓜回涵洞，还要回家取荞麦种籽。她说中。

我俩回到涵洞，我说你锁好院门，插上家门等我。水管员问我干啥去？我说回家取荞麦种和蛐蛐盒。水管员说，我不想一个人呆在这，等下午验完水标，我和你一块去，中不？我说中就出去插上院门，回来说，今天上午无事做，在家听你讲个鬼故事吧。

水管员讲故事表情丰富，当她讲画皮鬼掏书生心时，两手手指弯曲，在我眼前晃。我胆子小，听的又入神，两眼直勾勾的瞅着她双手，心想，她真是画皮鬼，我……突然传来敲门声。我问是谁？来人说，大白天插门防贼哪。我开门一看，说，是你俩。水管员上前说，进屋坐。当她三人坐好，我问丫蛋，你来干哈？丫蛋说来入伙。我说你为啥入伙？丫蛋说为你呀。我说丫蛋，你说啥？丫蛋说，听说你种荞麦，松土，点种，用扫帚拍一下就中。我说丫蛋，是你爸让你来的吧，丫蛋说是呀。我说丫蛋，你先让我把话说完，你再说。去年年前，我加工荞麦，有人问，你家哪来的这么多荞麦，我说有种的有分的。没过两天，你爸去我家问我爸，过年的东西准备好了？我爸说好了。你爸接着问我，今年在哪种的荞麦，我说东沼上。从那一天起，你爸就不信我，才让你来入伙看着我。我又不是书生，心是不会丢的，我也进不了笆篱子。

水管员笑了。女民兵说，这是哪跟哪呀？丫蛋忙说，不是的，不是你说的那样。上午我姐请假说和你种荞麦。我爸找到我，让我来和你说，你种荞麦时，用啥吱一声就中，也让我帮你把荞麦种完。我说好，下午上班和你爸说，我向他借上30斤荞麦种籽，你能办到吗？丫蛋说能。

我问丫蛋，你想吃饭菜？丫蛋说，小米绿豆水饭葱蘸酱。我说做个鲤鱼炖豆腐和鸡蛋炒瓜片吧。丫蛋说中。女民兵掏米做饭，我去抓鱼。住在涵洞吃鱼方便，一网下去，就有二三十大鲤鱼上岸，因为涵洞消水池，常有大鱼跳龙门。我挑一条鱼鳞金黄，体形顺溜大鱼扔进小院，将其它鱼送回水库。

人多干活快，不一会饭菜就好。丫蛋边吃边说，这真好，水管员说，好就长期留下来。女民兵说，留下好，两人回村办事方便。我说对呀，只要你爸同意就中。我又对水管员说，今天下午多烤点白条鱼，明早吃完饭，我去库里接小牛倌。

作者：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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