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地球》第四十二章 地下城

彼岸之北(陈金凤)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摄影:彭敏</p> <p class="ql-block">故事提要:</p><p class="ql-block"> 灵儿、球球和淼淼在警报中通过堡垒沉降程序进入“北冥之炎”核心堡垒,在与芷岚洲指挥中心联系后,灵儿直面杨砚关于过往情感的坦白。</p> <p class="ql-block">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如同撕裂布帛,骤然划破了地下堡垒入口处的凝重死寂。“警报!最高级别防御启动!堡垒沉降程序激活!重复,堡垒沉降程序激活!所有人员,立即进入指定安全舱位!”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不带一丝情感地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p><p class="ql-block"> 原本柔和的环境灯光瞬间被刺目的猩红应急灯取代,将灵儿、球球和紧紧依偎在灵儿怀中的淼淼笼罩在一片令人心悸的血色光影里。“抓紧!”球球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绷,她的手臂瞬间化作坚韧的藤蔓,将灵儿和淼淼牢牢圈固在原地。脚下的地板传来一阵剧烈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与液压装置启动的轰鸣,紧接着是整个空间猛然一沉!</p><p class="ql-block"> 失重感!剧烈的眩晕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灵儿。熟悉的、源自上次急速运行的恶心感排山倒海般涌上喉咙,胃里翻江倒海。她脸色煞白,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脱口而出的干呕。腹中那刚刚开始孕育的脆弱生命,仿佛也在这突如其来的剧变中惊慌失措,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悸动。</p><p class="ql-block"> “该死!该死!是我疏忽了!” 球球懊恼的声音在轰鸣中显得有些失真,她看着灵儿痛苦隐忍的表情,眼中充满了自责,“忘了你有孕在身,对这种空间转换尤为敏感!淼儿,好孩子,快闭上眼睛!什么都别看!”</p><p class="ql-block"> 话音未落,球球的身体骤然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晕。无数细密坚韧、散发着草木清香的藤蔓枝条从她体表迅速蔓延生长,如同一个活着的、充满生命力的茧,将灵儿和淼淼温柔而稳固地包裹在内,隔绝了外面刺目的红光和令人不安的机械噪声。藤蔓内部的空间瞬间变得稳定而静谧,只留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声和淼淼因恐惧而发出的细小呜咽。</p><p class="ql-block"> “母亲……妈妈她……这是什么呀?” 淼淼在藤蔓茧的缝隙里,睁着惊恐的大眼睛,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模糊光影和母亲痛苦的神色,声音带着哭腔。</p><p class="ql-block"> 灵儿强忍着眩晕和呕吐感,将女儿的小脑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安抚:“嘘……淼儿不怕,这是妈妈……在用魔法保护我们。乖,闭上眼睛,就像玩躲猫猫一样,一会儿就好……听妈妈的话,好吗?” 她的声音有些虚弱,但那份母亲的镇定力量奇迹般地传递给了淼淼。</p><p class="ql-block"> “嗯!” 淼淼用力地点点头,小手紧紧攥着灵儿的衣襟,听话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因为恐惧而不住颤抖。</p><p class="ql-block"> “姐姐,快闭眼,什么都别想!” 球球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藤蔓茧的光芒变得更加柔和温暖。倏忽间,球球的本体——那个灵儿无比怀念的、软糯Q弹、散发着治愈气息的白色光团——出现在茧的中心,轻轻贴上了灵儿的额头。</p><p class="ql-block"> 一股温润平和的能量如同春日暖阳,瞬间流淌进灵儿的四肢百骸,抚平了她紧绷的神经,驱散了那令人作呕的眩晕感。意识像是漂浮在温暖舒适的云絮之中,渐渐下沉。她只觉得抱着淼淼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仿佛真的坠入了最柔软的棉花里,那份从内心涌起的安心与舒适,让她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她下意识地、有节奏地轻拍着淼淼的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仿佛在哄女儿,也仿佛在哄自己。在这份温柔的抚慰和藤蔓茧的庇护下,灵儿抵抗不住那汹涌而来的疲惫与安定感,沉沉地陷入了无梦的黑暗中。</p><p class="ql-block">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穿越了一条漫长而寂静的时空隧道,一个熟悉的、带着担忧的呼唤声穿透了那厚重的睡意:“姐姐?姐姐?醒醒,我们到了。”</p><p class="ql-block"> 灵儿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应急灯清冷的白光取代了刺目的猩红,光线依旧昏暗,但已不再令人心慌。淼淼蜷缩在她怀里,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球球已经恢复了人形,正蹲在她面前,关切地注视着她。</p><p class="ql-block"> “怎么……难道我们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灵儿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迷茫,环顾四周。她们身处一个不大的密闭空间,四壁是光滑冰冷的金属,散发着淡淡的能量场气息,只有头顶和角落镶嵌着几盏提供基础照明的应急灯。空气中有一种……古老、厚重、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硫磺气息的味道。</p><p class="ql-block"> “不是梦,” 球球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小心翼翼地搀扶灵儿坐起,避免惊动淼淼,“我们安全了。沉降已完成,这里就是目的地——‘北冥之炎’核心堡垒。”</p><p class="ql-block"> “北冥之炎……” 灵儿喃喃重复,这个名字带着灼热与力量的气息,与此刻周围的冰冷幽暗形成鲜明对比。她撑着还有些绵软的身体站起来,仔细打量这个狭小的安全舱,“这是哪儿?怎么这么暗?” 眼前只有应急灯勾勒出模糊的轮廓,舱门紧闭,一片沉寂。与芷岚洲的明亮奢华相比,这里更像是一座压抑的钢铁坟墓。</p><p class="ql-block"> “我们暂时不能露面,也不能开启主照明系统。” 球球压低声音解释,神情异常严肃,“这是最高级别的隐蔽程序。堡垒完全沉入预设点位并与主能源对接前,任何能量波动都可能被外界探测到。必须等杨哥他们发出安全信号,我们才能出去活动。” 此刻的球球,处理危机事务时的冷静和果断,与平日温吞的形象判若两人,显然在杨砚身边成长了不少。</p><p class="ql-block"> 灵儿扶着冰凉的金属墙壁,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隐隐约约如同大地心跳般的低沉脉动,一个惊人的猜测浮上心头:“这里……我感觉到了地心深处的能量潮汐……还有那种硫磺气息……难道,我们真的在地核附近?离……地球很近?” 她敏锐地感知捕捉到了空间坐标的微妙联系。</p><p class="ql-block"> “是的,” 球球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非常接近。芷岚洲虽然是星际堡垒,但其核心锚点之一,就设定在地球轨道附近。‘北冥之炎’这个名字,本身就暗示了它与地球核心古老能量的深层联系。”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是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紫胤的力量再强,也很难穿透地核的天然屏障精准定位这里。”</p><p class="ql-block"> “地球……” 灵儿的心猛地一跳,这个名字在她心中激起千层浪花。那是她血脉的源头,是彦今和淼淼真正的故乡,是她和溜溜儿羁绊开始的地方,也是所有混乱与苦难的起点。“球球,你特意提到地球……” 她看向球球,目光灼灼,“难道……我们以后……真的有可能回地球去吗?” 这个念头带着强烈的渴望,也充满了不真实的梦幻感。逃离、漂泊、战斗……回家的路,似乎永远布满荆棘。</p><p class="ql-block"> “这个……” 球球犹豫了一下,避开了灵儿过于热切的目光,谨慎地回答,“将军和老爷他们……确实在做一些准备。但局势瞬息万变,我只能说……有这个可能。” 看到灵儿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微微蹙起的眉头,球球连忙安抚,“姐姐,别想太多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心养胎!这些事情,交给他们男人去操心吧!”</p><p class="ql-block"> 灵儿无奈地笑了笑,知道球球是关心则乱,把自己当成了需要精密保护的易碎品。“好你个球球,这‘可能’二字,是把我当三岁小孩糊弄呢?” 她故意嗔怪,随即又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懒得操心这些闲事。操心也没用。” 她重新坐下,轻轻抚摸淼淼柔软的发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头顶那冰冷的金属天花板,仿佛要穿透厚重的岩层,看到遥远的芷岚洲。“我只想知道,今儿……他们现在怎么样了?那上面……打起来了吗?” 忧虑如同藤蔓,悄然缠绕上她的心脏。</p><p class="ql-block"> “别担心!” 球球立刻坐到她身边,握住她微凉的手,“我这就想办法联系他们!你先稍坐,我给你们弄点水和点心。折腾这么久,肯定又渴又饿了。” 她起身走向舱室内嵌的一个小型储物柜,熟练地操作起来。“记住,千万别四处走动。这里虽然是堡垒核心,但空间构造非常特殊,防御模式与芷岚洲主控系统紧密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的语气带着郑重地提醒。</p><p class="ql-block"> “紧密相连?同地异处?” 灵儿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曾经听溜溜儿在书房研究星图时,无意中提起过这个玄奥的概念,“我记得溜溜儿说过这个词,但没具体解释。球球,什么叫‘同地异处’?是指我们现在的位置和芷岚洲在同一个空间坐标点,但处于不同的维度层面?”</p><p class="ql-block"> 球球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上面放着清水、温牛奶、几块精致的能量压缩糕点和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咖啡的醇香在冰冷的空气中袅袅散开,带来一丝人间烟火气。“你知道这个关联?” 她的语气带着惊讶,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那……我就不用担心解释不清让你更迷糊了。” 她把托盘放在旁边一个临时升起的小平台上。</p><p class="ql-block"> 灵儿挑眉:“怎么?觉得我现在是‘一孕傻三年’的状态?球球,我脑子清醒着呢!” 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清凉的水滋润了干渴的喉咙,“快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涉及空间本质的问题,强烈地吸引着她。</p> <p class="ql-block">  球球坐下来,双手捧着温热的咖啡杯,组织着语言:“‘同地异处’……嗯,用地球科学家比较容易理解的话说,就是理论中的‘第五维度’或者说‘平行维度’理论的一种工程化应用。” 她看到灵儿专注的眼神,继续解释,“打个比方:想象一张纸,这是你们的二维空间。在这张纸上,你画一间房子,它真实存在于纸上。现在,如果你能将这间房子的‘信息’或者‘能量态’,短暂地折叠或投射到与纸面垂直的第三个维度——高度方向上,形成另一个独立但同源的‘影像’,那么对于纸面上二维世界的观察者来说,原本的房子‘消失’了,因为它进入了他们无法感知的第三个维度。与此同时,我们也可以将其他高维度的物质或能量,投影到纸面(二维空间),制造出看似‘凭空出现’的现象。”</p><p class="ql-block"> 她顿了顿,抿了口咖啡:“再比如地球人常谈论的灵魂。当生命体死亡,其核心意识能量场(你们说的灵魂)可能并未彻底消散,而是脱离了三维物理躯壳的束缚,跃迁进入了更高维度的某个‘层面’。所以,这宇宙中究竟存不存在其他空间?或者说,是否存在多个维度叠加的‘位面’?答案是肯定的。‘同地异处’,就是利用极其庞大的能源和空间折叠技术,巧妙地在这个三维宇宙的同一个物理坐标点上,开辟出一个短暂的、独立的、与主空间平行并列的‘相位空间’。就像……在同一个地基上,建造了两个完全独立的楼层,但它们共享地基的整体坐标。” 她用了一个更形象的比喻,“芷岚洲在地球轨道坐标点的相位空间A层,我们现在所在的北冥之炎核心堡垒,则在同一坐标点的相位空间B层。两者物理上‘同地’,但维度上‘异处’,除非通过特定的相位通道,否则互不干涉。”</p><p class="ql-block"> 这一连串的解释夹杂着高维物理概念和通俗比喻,让灵儿的大脑高速运转,试图消化这超越常规认知的空间理论。“你的意思是……上面那个芷岚洲,现在其实还在原来的地方?只不过……它的一部分‘存在’被转移到了一个我们看不见摸不着的‘额外空间’里?而我们这里,是另一个‘额外空间’?” 她揉着额角,感到一丝思维过载的眩晕,“那我们现在离上面……到底有多远?相位空间的距离如何衡量?”</p><p class="ql-block"> “也可以这么理解。但并非‘转移’,更像是‘投影’和‘重叠’。” 球球努力修正,“至于距离……在常规三维空间尺度上,我们和芷岚洲的物理坐标点是重合的,可以理解为‘零距离’。但在相位空间的维度差层面上,需要通过特殊的‘空间曲率指数’来衡量,换算成你们习惯的光年概念……大概是四千多光年的等效维度距离。这相当于在另一个平行宇宙的尺度上相隔甚远。所以理论上,即使紫胤彻底摧毁了相位空间A层的芷岚洲投影,只要相位通道未被破坏,位于相位空间B层的我们本体堡垒,依然安然无恙。” 球球眼中闪烁着科技带来的自信光芒。</p><p class="ql-block"> “四千多光年……” 灵儿倒吸一口凉气,这个等效距离远超她的想象,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咫尺天涯”的隔绝感。“好吧,我大概……有点明白了。” 她接受了这个设定,虽然细节依旧深奥,但核心概念已经清晰——他们暂时安全地藏匿在了一个极其隐秘的维度夹缝中。“球球,辛苦你了,去弄点水来吧,喉咙干得很。” 四千多光年的等效隔绝,让她心中的焦虑并未减少,反而添了一层深沉的渺茫感。她需要独自消化一下这庞大的信息量。</p><p class="ql-block"> 球球依言起身去储物柜取水。她刚离开一会儿,淼淼就在灵儿怀里扭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后,小家伙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冰冷的金属房间,小脸上很快爬满了不安。</p><p class="ql-block"> “母亲……这里黑黑的……好可怕……淼淼想回家……” 她往灵儿怀里缩了缩,声音带着哭腔。</p><p class="ql-block"> 灵儿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紧紧搂住女儿,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抚:“淼儿不怕,这里是爸爸和爷爷给我们找的新的秘密基地,就像藏在兔子洞深处的小窝,很安全的。坏人找不到这里。等爸爸、外公、哥哥他们把上面的坏人都打跑了,就会来接我们回去的,很快的。” 她亲吻着女儿的额头,传递着坚定的信念。</p><p class="ql-block"> 淼淼仰着小脸,眼中还有残留的恐惧,但对父亲的信任明显压倒了一切:“嗯!淼淼相信父亲!父亲最厉害!” 她天真地问,“妈妈呢?妈妈去哪里了?”</p><p class="ql-block"> “妈妈去给淼淼拿好喝的水水了,一会儿就回来。现在,母亲陪你玩好不好?不过呢,我们要乖乖待在这个房间里,暂时还不能出去探险哦。” 灵儿拿起旁边一个毛茸茸的星豚玩偶,逗着淼淼。</p><p class="ql-block"> “为什么不能出去呀?” 淼淼的注意力被玩偶吸引,小手接过来抱在怀里,但问题依然执着。</p><p class="ql-block"> 灵儿的心微微一沉,如何向一个孩子解释战争的残酷和迫不得已地躲藏?她斟酌着词句,尽量用她能理解的语言:“因为爸爸、外公,还有哥哥,他们现在都在外面,就像厉害的骑士在保护城堡。他们正在为我们未来的幸福、平安地生活,和一群很坏很坏的敌人战斗。我们要乖乖待在这个安全的堡垒里,不让他们分心,这样他们才能更快地把坏人都赶走,然后我们就可以一起回家了。” 她希望这份“守护”的概念能在孩子心中种下种子。</p><p class="ql-block"> 淼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父亲”、“哥哥”、“战斗”这些词让她感受到一种严肃的气氛。她不再追问,乖乖地倚在母亲身边,小手认真地梳理着星豚玩偶柔软的毛发,小声地自言自语,仿佛在安慰它不要害怕。看着女儿懂事的模样,灵儿心头酸涩与温暖交织。她也需要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驱散这压抑空间里的焦虑。</p><p class="ql-block"> 球球很快端着水回来,还带来了一些洗好的、散发着清甜气息的星辉果。她放下水杯,将牛奶递给淼淼,又把星辉果放到灵儿面前。“淼儿乖,喝点牛奶,吃个果子。玩累了吧?补充点能量。” 她对待淼淼的细心和温柔,丝毫不逊于灵儿。灵儿看在眼里,暖在心头。这份超越主仆、情同姐妹的情谊,让她无比感恩。她暗想,若球球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她定会倾尽所有去疼爱。</p><p class="ql-block"> “球球,过来坐。” 灵儿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靠近。球球依言坐下,顺势将头轻轻靠在灵儿肩上,亲昵又带着一丝依赖。</p><p class="ql-block"> “来,我问你个问题,得老实回答。” 灵儿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目光瞟了一眼球球无名指上那枚简约的戒指。</p><p class="ql-block"> “姐姐问吧?” 球球抬起头,眼神清澈。</p><p class="ql-block"> “你和杨砚……嗯……” 灵儿斟酌着措辞,笑容加深,“你们俩……现在怎么样了?真的……一切都好吗?” 她意有所指。</p><p class="ql-block"> 球球的脸颊“腾”地一下飞起两团红云,一直蔓延到脖子根,眼神也闪烁起来:“姐姐!你……你问这个做什么呀!怪……怪害臊的!” 她下意识地绞紧了手指。</p><p class="ql-block"> 灵儿被她这纯情反应逗乐了,轻轻推了她一下:“哎呀,都已经是明媒正娶的夫妻啦!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咱们姐妹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悄悄话?快跟姐姐说说嘛。” 她故意凑近,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p><p class="ql-block"> “我……我们……” 球球的脸更红了,声音细若蚊呐,“还没……还没真正在一起……” 她鼓起勇气说完,立刻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膝盖里。</p><p class="ql-block"> “什么?!” 灵儿这回是真的惊讶了,眼睛微微睁大,“你们……还没同房?!” 她下意识地做了一个只有亲密姐妹间才懂的手势。</p><p class="ql-block"> “哎呀!姐姐!” 球球羞得几乎要跳起来,捂着脸不敢看灵儿。那反应,分明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姑娘。</p><p class="ql-block"> 灵儿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握住球球的手,语气变得认真而关切:“球球,别害羞。现在他是你名正言顺的丈夫,有什么好怕的?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坦诚沟通,有什么想法、顾虑,都要及时说出来。要是藏着掖着,时间久了,心里憋着疙瘩,反而容易生出误会和嫌隙,那就不好了……” 她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温和地开导着。</p><p class="ql-block"> “没有没有!” 球球连忙摆手,抬起头,脸上的红晕未退,但眼神坦诚了许多,“我们没有误会……就是……就是在新婚那晚,他坐在那里,喝了很多酒……然后很郑重地对我说,他心里……还有一个人,一个他默默守望了很久很久的人。他说……他需要一点时间,去整理自己的心情,去真正地告别……才能完全地、无愧地接纳我,开始新的生活。他说这对我不公平,所以他请求我……给他一点时间。” 球球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委屈,只有理解和宽容,“我觉得他说得对,也相信他不是敷衍我。所以,我不勉强他。给他时间,让他好好想想,彻底告别过去也好。我愿意等。” 她的善良和体贴,让灵儿心中动容。灵儿想起杨砚曾断断续续流露过的情绪,那句“暗恋过母亲”的苦涩告白,此刻得到了印证。那个需要告别的影子,是她。</p><p class="ql-block"> “唉……” 灵儿轻轻叹了口气,将球球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球球,你真好,真的。杨兄……他也不是坏人。他能这样坦诚地跟你说,而不是欺骗你敷衍你,说明他对你是认真的,不想委屈你。你们……既然都有这份心,那姐姐就不多说什么了。你们自己把握好分寸就好。” 她释然了,这段感情的推进,只能交给时间和他们自己。她话锋一转,回归到最关心的话题:“球球,你有上面的消息了吗?芷岚洲那边……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我心慌得很。”</p><p class="ql-block"> “哦!对了!” 球球像是才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忙从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拇指大小、非金非石的黑色金属方片。“看我这记性!光顾着说话了!杨哥把这个交给我了,说关键时刻可以用。” 她将方片递给灵儿,指着安全舱内一面相对平整的金属墙壁,“喏,对着这面墙,用力摁一下侧面这个凹槽。”</p><p class="ql-block"> 灵儿好奇地接过这冰冷的金属片,依言走到墙边,避开墙角摆放的一个用作装饰的、不知名合金铸造的、形态奇特的小花瓶,对准球球指定的位置,指尖用力摁了下去。</p><p class="ql-block"> 嗡……</p><p class="ql-block"> 一声轻微的蜂鸣。原本光滑冰冷的金属墙壁瞬间亮了起来,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圈涟漪。光芒稳定下来后,墙壁赫然变成了一面巨大的、清晰度极高的透明显示屏!</p><p class="ql-block"> 屏幕上显现的,正是芷岚洲核心指挥中心的实时画面!</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独孤清鸿神情凝重,正指着巨大的星图快速地说着什么;溜溜儿端坐在主控台前,眉头紧锁,双手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操作,下达着指令;阎氽公爵如同亘古不化的冰山,矗立在巨大的舷窗前,暗金色的眸子穿透屏幕,仿佛正凝视着外界无形的威胁,那股磅礴的战意即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一丝余威;杨砚的身影在几个关键监控屏幕前快速移动,神色专注。整个指挥中心的气氛如同拉满的弓弦,紧张得几乎凝滞。</p><p class="ql-block"> “能看到!” 灵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急切地寻找着,“今儿呢?彦今在哪里?球球,怎么听不到声音?只能看见图像!这要怎么弄?” 她焦急地在屏幕上拍打着,试图找出声音控制键。</p><p class="ql-block"> “我看看!怎么会没声音?是不是不小心把音量关掉了?” 球球凑过来,在方片边缘摸索着,“我记得杨哥说这里有个……” 就在这时,屏幕中的溜溜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向监控摄像头的方向!</p><p class="ql-block"> “灵儿?球球?是你们吗?你们到了?” 溜溜儿惊喜的声音突然清晰地传了出来!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关切和难以掩饰的思念,大步向屏幕这边走来,仿佛想穿透这冰冷的信号连接触摸到她们。</p><p class="ql-block"> “咦?好了!声音有了!” 球球找到了微小的声纹感应区,松了口气,随即朝灵儿促狭地眨了眨眼。</p><p class="ql-block"> 灵儿又好气又好笑,瞪了球球一眼:“死丫头!刚才故意不告诉我声音开关在哪,存心看我着急是不是?一会儿再收拾你!” 她暂时放过了球球,急切地将目光投向屏幕中的丈夫。“溜溜儿!是我!我和球球、淼儿都安全到了!父亲呢?还有儿子呢?彦今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到他?” 没看到儿子的身影,让她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p><p class="ql-block"> “父亲和杨砚出去巡查外围兵力布置了,应该快回来了。至于儿子……” 溜溜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骄傲,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疼,“他跟着师父(阎氽)到上层观星台去了,说是要实地观测敌人动向,锻炼战场感知力。估计也该回来了。” 他的目光越过屏幕,似乎看到了灵儿身边的淼淼,声音温柔下来,“嗨,淼儿小宝贝,看到爸爸了吗?要乖乖听母亲和球球妈妈的话哦!”</p><p class="ql-block"> 看着丈夫独自一人在指挥中心忙碌的身影,灵儿心疼不已:“战况现在怎么样?你一个人在这里忙得过来吗?外面敌人多吗?” 她恨不能立刻回到他身边,分担他的压力。</p><p class="ql-block"> “暂时只是骚扰试探,” 溜溜儿的神情恢复冷静,但眼底深处的疲惫难以掩藏,“紫胤那个老狐狸,大概是忌惮阎氽公爵的威势,不敢直接大军压境,只派了些先遣小队和无人机群在迷雾森林边缘骚扰,试图找出我们的防御漏洞。有公爵坐镇中枢,那些跳梁小丑翻不起大浪。我一个人盯着数据流和自动防御系统,没问题。” 他看着灵儿担忧的脸,隔着屏幕,声音低沉而充满思念,“灵儿,别担心我。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宝宝,知道吗?” 千言万语,化作最朴实的叮嘱。</p><p class="ql-block"> 此时,球球懂事地带着被屏幕上父亲吸引的淼淼,走向安全舱另一角的衣帽间整理物品,将空间留给这对隔着维度相望的夫妻。</p><p class="ql-block"> 灵儿鼻子微酸,强忍着泪意:“我没事,球球把我照顾得很好。倒是你,” 她看着淼淼懂事地跟着球球离开,轻声道,“淼儿也越来越懂事了,有些简单的事情,可以试着让她自己去做,锻炼一下独立性也好,你别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太累了。” 话题一转,她最深的忧虑还是涌了出来,“我……我就是特别担心今儿。溜溜儿,他还那么小……上次临走时说的话,那眼神……我……” 她喉咙发紧,不敢再说下去。她害怕想象彦今独自面对枪林弹雨、面对阎氽严苛训练时的恐惧和无助。</p><p class="ql-block"> 屏幕那边的溜溜儿沉默了一瞬,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今时不同往日了,灵儿。他是独孤家的子孙,是我溜溜儿的儿子!男人,就该在逆境中淬炼筋骨,在危难中磨砺意志!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他要继承的不仅是血脉,更是守护家人的责任!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宿命,也是他选择的道路!怯懦,从来不属于独孤家的男人!”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充满了对儿子的信任与期待。</p><p class="ql-block"> “可是他……” 灵儿还想争辩,却被一阵爽朗的声音打断。</p><p class="ql-block"> “哈哈!我就知道是我闺女的声音!什么‘一窝猪仔’,这话说得,太有爹当年的风采了!” 独孤清鸿和杨砚的身影出现在了屏幕里,显然刚结束巡查回来。独孤清鸿大步走过来,脸上带着风尘仆仆却依旧不减活力的笑容,拍着溜溜儿的肩膀,得意地看向屏幕里的灵儿。</p><p class="ql-block"> “父亲!您又偷听人家夫妻说话!” 灵儿又羞又恼,对着父亲娇嗔道。</p><p class="ql-block"> “哎哟喂!我的傻闺女,这怎么能叫偷听呢?” 独孤清鸿一脸促狭,模仿着灵儿刚才娇嗔的语气,对旁边的杨砚挤挤眼,“杨小子,你说是不是?我们这可是光明正大地听!指挥中心嘛,声音共享,对吧?”</p><p class="ql-block"> 杨砚也被这轻松的气氛感染,难得地咧开嘴笑了:“老爷子说得对,属下听得清清楚楚。” 他看向屏幕里的灵儿,眼神温和。</p><p class="ql-block"> “不许笑!杨砚!你现在怎么也学坏了!跟着爹瞎起哄!” 灵儿佯装生气,指着杨砚,“球球!球球你快出来!你们家杨砚欺负我!”</p><p class="ql-block"> 话音未落,球球已经牵着淼淼的小手从衣帽间走了出来。她显然听到了后半段,看着屏幕上杨砚的笑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他哪里敢欺负你呀,我的姐姐!你不欺负他,他就该烧高香咯!” 语气里满是维护和亲昵。</p><p class="ql-block"> “咦!父亲您看!” 灵儿故意指着球球和杨砚,“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瞧瞧这球球,才嫁过去几天啊,就完全站到杨家人那边去了!胳膊肘往外拐!” 她夸张地控诉着,引得众人一阵哄笑。</p><p class="ql-block"> 淼淼虽然不太懂大家在笑什么,但看到气氛轻松,也跟着咯咯笑起来,伸出小手想去摸屏幕里的父亲和外公。独孤清鸿被外孙女萌化了,隔着屏幕做着鬼脸。</p><p class="ql-block"> “那是!” 独孤清鸿得意地捋着胡子,仿佛球球向着杨家是独孤家莫大的荣光,“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独孤家嫁出去的女儿女婿,都是顶顶好的!连带过去的丫鬟都比别家的强!这就叫家风!人才辈出!”</p><p class="ql-block"> “说来说去,又绕到夸自个儿身上了!爹您不就是想拐着弯儿表达自己是天底下最聪明、最会教人的老爹呗?” 灵儿毫不客气地拆穿父亲的自夸。</p><p class="ql-block"> “哎哟!我闺女这脑子,真是越来越灵光了!” 独孤清鸿被戳穿也不恼,反而更得意,朝着溜溜儿竖起大拇指,“这个嘛,绝对算溜溜儿的功劳!把我们闺女熏陶得冰雪聪明!”</p><p class="ql-block"> “哈哈!” 溜溜儿也禁不住笑了,看向灵儿的目光满是宠溺。</p><p class="ql-block"> 众人轻松的笑语暂时驱散了战争阴云。灵儿看着屏幕上丈夫的笑容,父亲眉飞色舞的样子,杨砚放松的姿态,还有球球在一旁温柔的笑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这份轻松之下,那份对战场、对儿子的担忧从未真正散去。</p><p class="ql-block"> “好了好了,别闹了,” 灵儿收起笑容,正色问道,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每一个人,“说正经的。上面的情况……到底如何了?紫胤……这一次亲自来了吗?” 这个名字,如同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p><p class="ql-block"> 轻松的气氛瞬间冷凝了几分。</p><p class="ql-block"> 独孤清鸿敛去笑容,接过话头,声音恢复了凝重:“那老狐狸狡猾得很,目前还没露面。派来的都是些炮灰和侦察单位。不过……” 他眼中寒光一闪,“他亲自下场,是迟早的事。阎老弟,” 他看向一直沉默如山的阎氽公爵,“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p><p class="ql-block"> 阎氽公爵并未回头,低沉浑厚的声音如同闷雷在指挥中心回荡,带着绝对的自信与掌控力:“虚位以待。他的‘饵’既已撒下,本座自有‘网’相迎。静待时机。” 言简意赅,却透露出一种掌控全局的强大气场。</p><p class="ql-block"> 灵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阎爷爷,您打算怎么做?您一个人对付他……有把握吗?” 她对紫胤的恐怖实力记忆犹新。</p><p class="ql-block"> “灵儿,” 独孤清鸿打断她,语气带着安抚,“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阎老弟自有分寸,你就别跟着操心了!乖,好好休息,想吃点什么?让球球给你弄点营养餐补补身子才是正经!” 他巧妙地转移话题,不想让孕妇过多涉入残酷的战斗部署。</p><p class="ql-block"> “对,灵儿,” 溜溜儿也接口道,眼神温柔地叮嘱,“你安心在下面休养。对了,杨砚刚才说,” 他看向杨砚。</p><p class="ql-block"> 杨砚立刻会意,向前一步,对着屏幕里的灵儿说道:“夫人,地下堡垒的核心居住区已经完成环境和气压稳定测试,内部空气循环和重力系统与芷岚洲一致。安全评估暂时安全。如果您觉得气闷,可以在球球的陪同下,在核心居住区的公共休息厅稍微走动透气,那里有模拟日光和绿植。请务必不要离开核心区信号覆盖范围,也不要尝试触碰任何未知操控面板。短时间、小范围的内部活动,不会影响堡垒的整体隐蔽性,也不会干扰上面的战局。” 他给出了明确的许可范围。</p><p class="ql-block"> 这个意外的好消息让灵儿精神一振。一直憋在这个狭小的安全舱里,确实令人压抑。“真的?太好了!” 她脸上露出喜色,随即想到什么,目光转向杨砚,笑容变得狡黠而认真:“谢谢杨兄告知。对了,父亲,溜溜儿,你们俩……先回避一下呗?我有点姑娘家的私房话,要单独问问杨兄!” 她刻意强调“姑娘家”和“私房话”。</p><p class="ql-block"> 独孤清鸿和溜溜儿对视一眼,默契地耸耸肩,做出“你们聊”的手势,微微侧身,虽然没有完全离开屏幕范围,但注意力转向了其他监控屏幕,给予了空间。</p><p class="ql-block"> “灵儿有什么话,但问无妨。” 杨砚坦然地看着她,眼神平静。</p><p class="ql-block"> “球球,你过来!” 灵儿招手让球球走近屏幕,与她并肩站在一起。她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异常郑重,目光紧紧锁住杨砚:“杨兄,下面我问的话,请你看着我的眼睛,老实回答,不许有丝毫隐瞒和搪塞!”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p><p class="ql-block"> 杨砚微微一怔,感受到气氛的变化,也肃容站直:“好!杨砚定然坦诚相告!”</p><p class="ql-block"> “你之前对球球说过,你需要时间忘记一个人,才能真正接纳她,开始新生活。” 灵儿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现在,我只问你一句:那个你需要忘记的人,是不是我?”</p><p class="ql-block"> 这直白到近乎锋利的问题,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瞬间在通讯的两端激起了无声的巨浪!</p><p class="ql-block"> 指挥中心那边,独孤清鸿和溜溜儿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虽然没转过头,但显然都竖起了耳朵。阎氽公爵如山峦般的身躯也似乎微微动了一下。</p><p class="ql-block"> 球球更是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灵儿,脸颊再次绯红,下意识地想拉灵儿的手阻止她问下去,却又被一种莫名的期待钉在原地,紧张地看着屏幕中的杨砚。</p><p class="ql-block"> 安全舱内,空气仿佛凝固了。淼淼似乎也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气氛,抱着玩偶安静下来,好奇地看着大人们。</p><p class="ql-block"> 杨砚脸上的平静被打破了。一丝震惊和猝不及防的狼狈掠过他的眼底,随即是深深的复杂情绪翻涌上来——有被看穿的窘迫,有对过往的沉痛,更有对眼前这份坦白的无措。他张了张嘴,仿佛想说什么,却又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p><p class="ql-block"> 灵儿的目光锐利如刀,没有丝毫退让,静静等待着他的答案。这个问题,必须有一个清晰的交代。为了球球的幸福,为了杨砚能真正放下,也为了他们四个人之间再无芥蒂地共同面对未来。地下堡垒的微光映照着每一个人的脸,寂静中,只有能量核心那低沉永恒的脉动声,如同命运的心跳,等待着这个重量级的回答。</p><p class="ql-block"> 时间,在这跨越维度的寂静中,似乎被无限拉长。</p><p class="ql-block"> “是”他答道,“这次,我若还活着以后也会有孩子的,若……罢了。球球,好好照顾她们。</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