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30.秋霜断碑

蓝鸟在飞/诗人摄影家

第三十章

绝境寻援遭冷遇，赤诚初心动人心

翌日天刚破晓，方砚便起身了。他换上了一件相对整洁的青布长衫，将先生的手稿仔细收好，又写下几封书信，揣在怀里，匆匆吃过几口冷粥，便朝着苏州城文人聚集的雅集巷走去。春日的清晨带着几分凉意，巷弄里的青石板上还凝着薄薄的露水，踩上去湿滑微凉，方砚的脚步急促而坚定，心里满是忐忑与期盼。

雅集巷是苏州城文人雅士聚集之地，巷内有多家书斋、茶馆，平日里文人墨客们常在此谈经论道、交流诗文，其中不乏一些有声望的老儒，若是能得到他们的联名作保，或许便能证明遗集无害，化解学堂的危机。可方砚心里清楚，此事风险极大，文人大多爱惜羽毛，怕被牵连，未必会愿意出手相助，但事到如今，他只能放手一搏。

他先来到了城东的墨韵书斋，书斋主人王老先生是苏州城有名的老儒，学识渊博，平日里对学堂的传承之事也颇为赞赏，曾多次来学堂听讲，与方砚有过不少交流。方砚站在书斋门口，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才轻轻推开了书斋的门。

书斋内寂静无声，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类书籍，墨香清雅。王老先生正坐在案前研墨，看到方砚进来，脸上露出几分诧异，随即起身笑道：“方先生今日怎会来得这么早？可是有什么事？”

方砚拱手行礼，神色凝重地说道：“王老，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此事关系到逊志学堂的存亡，还望王老能出手相助。”

王老先生见他神色不对，心里顿时有了几分察觉，连忙请他坐下，倒了一杯热茶：“方先生请讲，若是老夫能帮上忙，定不会推辞。”

方砚将学堂被弹劾、面临查封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又拿出先生的手稿和书信，恳切地说道：“王老，我们刊印遗集，只是为了传承先生爱民修身的思想，并无半句反逆之语，如今却被指为传播异端，还请王老能出面，联合苏州城的文人雅士联名作保，证明我们的清白，保住学堂。”

王老先生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拿起手稿仔细翻看着，眉头紧紧皱起，半晌都没有说话。方砚坐在一旁，心里忐忑不安，紧紧攥着茶杯，指尖都有些发白。

过了许久，王老先生才放下手稿，叹了口气道：“方先生，老夫知晓你的心意，也相信你并非传播异端，可此事事关重大，方孝孺是朝廷钦定的反贼，与他牵扯上关系，便是滔天大罪，老夫若是出面作保，不仅会连累书斋，还会连累家人，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方砚的心瞬间凉了半截，他看着王老先生，眼神里满是恳切：“王老，我知道此事风险极大，可学堂里还有许多贫困孩子，若是学堂被查封，孩子们便再也没有读书的地方了，先生一生的心血也会彻底断绝，还望王老能再考虑考虑。”

王老先生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无奈：“方先生，并非老夫无情，实在是此事牵连太广，老夫实在不敢冒险。你还是另寻他人吧，或许有人愿意帮你。”他说完，便起身示意方砚离开，神色间满是疏离。

方砚看着王老先生决绝的态度，心里一阵酸涩，却也知道多说无益，只能起身拱手行礼，落寞地离开了墨韵书斋。走出书斋时，春日的阳光已经升起，却照不暖他冰冷的心，他站在巷弄里，望着来往的行人，心里满是绝望，连平日里最赞赏学堂的王老先生都不愿相助，其他人怕是更不会愿意了。

可他没有放弃，又接连拜访了几位平日里有过交流的文人，有的闭门不见，有的委婉拒绝，有的甚至直接怒斥他不识时务，连累他人。每一次被拒绝，方砚的心便沉一分，身上的力气也渐渐耗尽，青布长衫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格外难受，脚下的青石板仿佛也变得沉重无比，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

中午时分，方砚来到了城西的清风茶馆，茶馆内坐着几位文人正在喝茶聊天，其中一位是苏州城有名的学者张谦，他曾多次在学堂讲学，对先生的思想也颇为认同。方砚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走进了茶馆，来到张谦面前，拱手行礼：“张兄，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还望张兄能出手相助。”

张谦看到方砚，脸上露出几分惊讶，随即起身让座：“方先生请坐，何事如此急切？”

方砚再次将学堂的危机说了出来，恳切地请求张谦联名作保。张谦听完，脸色凝重，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方先生，我知晓你坚守传承的不易，也认同先生思想中爱民修身的部分，可此事关系重大，朝廷对反贼余孽极为忌惮，若是我出面作保，不仅我自身难保，还会连累家人和学生，实在是抱歉，我不能帮你。”

“张兄，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方砚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眼底满是绝望，“若是没人作保，学堂就完了，先生的思想也会彻底断绝，那些孩子们也会失去读书的机会。”

张谦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方先生，我知道你很难，可我真的无能为力。你还是赶紧想想别的办法吧，或许可以主动上交所有遗集，向朝廷认错，或许能从轻发落。”

方砚摇了摇头，眼神坚定：“遗集是先生一生的心血，我不能上交，更不能认错，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在传承正义与善良。”他说完，便起身拱手行礼，转身走出了茶馆，背影落寞而孤寂。

走出茶馆时，阳光格外刺眼，方砚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险些摔倒，他扶着墙壁，缓缓站稳，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四处奔波了一上午，受尽了冷遇与拒绝，却连一丝希望都没有找到，学堂的危机，似乎真的无法化解了。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巷弄里，看着街上热闹的人群，心里却一片冰凉。他想起了学堂里的孩子们，想起了沈安和李默期盼的眼神，想起了先生的嘱托，心里愈发难受，却也更加坚定了不能放弃的念头。就算没人愿意相助，他也要拼尽全力，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争取到底。

与此同时，沈安也在学堂里忙碌着。他将先生的所有手稿和刊印的遗集都翻了出来，一页页仔细查找，试图找到能证明清白的字句。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页上，墨香清雅，可沈安却丝毫没有心情欣赏，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书页，生怕错过任何有用的内容，指尖因长时间翻阅而变得红肿，却依旧不肯停下。

李默则来到了乡亲们居住的巷弄，挨家挨户地拜访，试图收集大家对学堂的赞誉。可乡亲们大多胆小怕事，怕被牵连，虽然心里感激学堂，却不敢轻易出面作证，有的只是私下安慰李默几句，有的则直接闭门不见，李默跑了一上午，也没有收集到多少有用的信息，心里满是沮丧。

中午时分，李默回到学堂，看到沈安还在埋头翻阅书籍，学堂里依旧狼藉不堪，心里一阵酸涩，轻声道：“沈兄，怎么样了？找到有用的字句了吗？”

沈安抬起头，眼底满是疲惫，摇了摇头：“还没有，先生的手稿和遗集里，虽然全是爱民修身的内容，却没有明确体现对朝廷的顺从，怕是很难作为证据。你那边呢？收集到乡亲们的赞誉了吗？”

李默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乡亲们都怕被牵连，不敢出面作证，只收集到几个人的口头赞誉，却没有书面证明，根本没用。”

两人坐在堂屋，看着散落一地的书籍，心里满是绝望。方先生出去求助至今未归，怕是也遭遇了冷遇，三日时间越来越近，他们却一点进展都没有，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学堂被查封吗？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两人抬头望去，只见方砚拖着疲惫的身影走进来，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落寞，身上的长衫也沾满了灰尘。沈安和李默连忙起身迎上去：“先生，你回来了，怎么样了？有没有人愿意帮我们？”

方砚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道：“没有，我拜访了多位文人，他们都怕被牵连，不愿出面作保。”他坐在案旁，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冷水，才稍微缓过神来，“不过，我们不能放弃，就算没人相助，我们也要拼尽全力，明日我再去试试，或许能找到愿意帮忙的人。”

沈安和李默看着方砚疲惫却坚定的眼神，心里一阵心疼，却也点了点头：“好，我们陪先生一起去，就算找不到人，我们也绝不放弃。”

三人坐在堂屋，沉默了许久，气氛格外压抑。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却驱不散笼罩在他们心头的阴霾，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更加艰难，可他们没有退路，只能咬牙坚持。

傍晚时分，就在三人一筹莫展之际，院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声音轻柔却坚定。沈安起身去开门，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着粗布短衫的少年，手里捧着一卷文书，眼神明亮，脸上带着几分腼腆。

“请问，方先生在吗？”少年轻声问道。

沈安点头道：“在，你找先生有什么事？”

少年走进学堂，看到方砚，连忙拱手行礼：“方先生，我是城南的学子林墨，平日里常来学堂外听您讲学，也读过《方孝孺先生遗集》，深知先生的思想皆是爱民修身之道，绝非异端。今日听闻学堂遭遇危机，心里十分担忧，这是我收集的一些学子对学堂的赞誉，还有我们自愿为学堂作保的联名信，虽然我们都是普通学子，没有什么声望，却也希望能帮到学堂。”

说着，少年将手中的文书递到方砚面前。方砚接过文书，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十位学子的联名信，信中详细说明了学堂的办学宗旨，赞誉了方砚三人的品行，证明《方孝孺先生遗集》并无异端内容，还附有几十位学子的签名和手印。方砚看着信中的内容，指尖微微颤抖，眼眶瞬间湿润了，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许久以来的委屈与绝望，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谢谢你，林学子，真是太谢谢你了。”方砚声音哽咽地说道。

林墨腼腆地笑了笑：“方先生不用客气，学堂给了我们很多学习的机会，先生的思想也教会了我们很多道理，我们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还有，我已经联系了几位志同道合的学子，明日我们会一起去府衙请愿，证明学堂的清白，就算不能改变什么，我们也要尽力一试。”

方砚看着林墨坚定的眼神，心里满是感动。他没想到，在自己四处碰壁、陷入绝境之时，竟然是这些普通学子愿意挺身而出，为学堂作保。这份赤诚与勇气，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

“好，好，多谢你们。”方砚连连道谢，心里的坚定愈发强烈。就算没有文人雅士的相助，只要有这些学子和乡亲们的信任与支持，他就不能放弃，一定要保住学堂，保住先生的思想。

林墨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才起身离开。看着少年远去的身影，方砚三人心里满是温暖与坚定。沈安激动地说道：“先生，有了这些学子的联名信，或许我们真的有希望了！”

李默也满脸欣喜：“是啊，没想到这些学子愿意挺身而出，真是太感动了，明日我们再去努力一把，一定能化解危机！”

方砚点头，眼神坚定地说道：“嗯，明日我们兵分两路，我继续去拜访文人，争取能得到他们的支持；你们带着学子的联名信和收集到的乡亲赞誉，去府衙找周大人，恳请周大人帮忙周旋，相信只要我们拼尽全力，一定能度过难关！”

春日的晚风从窗户里钻进来，带着几分暖意，吹得案上的书页轻轻翻动，墨香清雅，让人心里渐渐安定下来。三人看着桌上的联名信，眼神里满是坚定与希望，虽然危机依旧存在，前路依旧艰难，但他们知道，只要心怀赤诚，坚守初心，就一定能战胜所有困难，保住学堂，传承好先生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