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文:眉宇.星辰</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图:藏品自拍图</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美篇号:18027718</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记忆中,那是一个空气中还残留着白天海腥气的夜晚,1999年的深圳盐田夜市,灯火昏黄,人声与海风交杂。我在夜市闲逛,看到一个古玩地摊上杂陈着各色旧物,在劣质灯泡的光晕下,真假难辨。我本随意浏览,目光却被一件器物吸引,在众多赝品与新仿的粗劣瓷器中,它就在其中,周身散发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静与古拙。</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蹲下身,借着摇晃的白炽灯光仔细端详。灯光不算明亮,却足够勾勒出它粗砺的胎体与古朴的轮廓。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与激动瞬间让我愣了一下。我多年的古玩收藏直觉告诉我,这件老物件不寻常。我小心翼翼地将它捧起,掌中传来沉甸甸的、冰凉而坚实的触感。胎体是典型的棕褐色,厚重,未经后世过多修饰的浮华,带着泥土与时间共同焙烧出的朴素质感。我几乎“一眼”就认出,这种形制,这种气息,绝非明清近物,而是更遥远的战国风韵。心里在嘀咕,今夜或许真遇上了“漏”。</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细看之下,这是一件印纹双系铺首硬陶钵。钵体呈敞口,弧腹,下承以看似简单却稳固的圈足。吸引我目光的,首先是它的外壁。在并不均匀的光线下,可以清晰看到壁身压印着排列规整的几何纹饰。纹路深邃而清晰,非后世模具翻印的呆板可比,每一道凹槽都仿佛凝结着工匠手作的力度与节奏。这种印纹硬陶,正是战国时期,尤其是南方百越地区广为流行的一种器物特征,既加固了胎体,又形成了独特的装饰风格。</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只陶钵最画龙点晴之处,在于口沿下方对称设置的两个S形双系铺首。所谓铺首,本为门户上的衔环,用在器物上,则多作系绳提携或纯粹装饰。这双铺首造型简洁而富有张力,S形的线条流畅中带着一丝古拙的劲道,巧妙地将实用性与装饰性融为一体。在战汉时期的陶器、铜器乃至玉器上,都能见到类似设计的影子,但如此完整、特征鲜明地出现在一件硬陶钵上,真的实属难得。这不仅是工匠智慧的体现,或许也暗含着当时人们对器物的某种精神寄托,希望它坚固耐用,常伴左右。</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翻转此硬陶钵身,查看内壁。借着光,可见内壁留有清晰的慢轮修坯形成的旋纹,一圈圈,自然流畅,如同水波微澜,这就是手制陶器最动人的生命痕迹之一,是任何现代机械无法完全复制的“呼吸感”。再看底足,风化的痕迹已十分明显,胎土中的砂粒裸露,边缘有自然的剥蚀与磨损,仿佛诉说着两千余年土埋水浸的沧桑。这种“老相”,是仿古做旧难以企及的自然沉淀。</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一刻,夜市的喧嚣仿佛瞬间退去。我手握的不仅是一件陶钵,更像握住了一捧来自战国时代的泥土与火焰,我的手像是摸到了那个遥远时代匠人的手心温度。这类硬陶钵,在当时很可能是日常的盛储器,朴实无华,却在漫长的岁月遗留下来,成为了我今天窥见先民生活与工艺水平的“信物”。它的价值,早已超越本身,在于它所承载的历史信息。问了价格,没有过多犹豫,我就与摊主完成了交易。价格在今天看来或许微不足道,然而,那种在混沌中发现真知、在偶然中连接历史的喜悦,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这就是收藏最原始,也最动人的魅力所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如今,二十余年过去了,盐田夜市或许早已变了模样,但那晚昏黄灯光下初遇此钵的悸动,仍清晰浮现在眼前。这件战国印纹双系铺首硬陶钵,也成为了我古玩收藏生涯中一个具有标志性的起点,时时提醒我,真正的“宝贝”,往往藏在最不经意的角落里面,等待着有缘人那双懂得发现的眼睛。现在的它就摆放在我博古架中,无需言语,它的存在,就是一段凝固的历史,一个关于捡漏淘宝与认知的故事。每每在博古架看到此钵,那晚盐田的海风与昏暗的灯光,便仿佛再次拂过面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