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故事】 说 松

萍晓

美篇号 18703118

前年冬，年近70的四发小去了黄山看松。

每次外出旅行，若见那些围起来的千百年古树，它们庞大的树冠遮天蔽日，遒劲的枝干弯弯曲曲，虽不再枝繁叶茂，但依然巍然屹立，见证着亘古不变的四季轮回，心里充满敬畏，更莫说是名山名松。

古树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讲述着曾经的一幕幕动人的往事，唤起人们的无限遐思。史料载，东晋名将桓温北征时，路过金城，看到自己年轻时栽下的一棵小柳树，长成粗壮茂盛的大树，不禁潸然泪下。

少年时读1950年中青社出版的陶铸《松树的风格》，它引导青年既要有太阳那样的宽阔胸襟，又要有松树那样的坚贞品格，对人生观的形成有深刻影响。许多人的名字就有松。现在舆论和社会好像不讲这些了。陶铸后来是共和国位列第四的领导人，被迫害致死，令人唏嘘不已。

松树一年四季身姿挺拔，枝叶茂盛，生机勃勃。从近处看，松树高耸苍穹，树干笔直，枝干已四处展开，像一把大伞支在空中，几根松枝与卷须相连；从远望去，松伸展着枝干，像一座高耸的宝塔，高大而茂盛，每一根松针都意气风发。

早春时节，万物萌动。松树棕褐色的芽苞孕育出新的生命，枝头冒出小而嫩的新芽，针状的绿叶郁郁葱葱，一片碧绿，松的树皮一个接一个，鱼鳞排列得很不整齐。春雨后，绿叶有无数晶莹剔透的水珠，在阳光的照耀下五彩缤纷。

初夏雨后，松的叶不时地滴下几滴水。它从树枝流向叶尖，从叶尖滴落。阳光下，水滴像无数奇妙的珍珠，在绿叶闪闪发光。有时别的树木被那强烈的阳光晒的有气无力，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而阳光越强，松的枝叶就越显得茂密，颜色也越显青葱。松茂密而绿色树枝和树叶都朝太阳升起的方向。炎炎夏日，热浪滾滾，松树就像一把巨大的遮阳伞。

秋高气爽，大雁南飞。秋霜之后，别的树树叶掉光了，独松依然站在那里，一点针叶都没掉。 一阵阵秋风吹来，许多树木的树叶枯黄，纷纷飘落，一些鲜艳的花已枯零，而松树却安然无恙地迎着秋风微笑。秋风让松的枝条摇摇摆摆，好象在跳舞，发出的声音似欢快的歌唱。

上图选自网络。

如果松树在秋天里像一个倔强的孩子的话，那么在严冬里，松树则是一个勇敢坚强的男子汉，傲然挺立而面不改色。天寒地冻，寒风凛凛，松绝不屈服。

数九寒天，冰封千里。无情的冬天夺去树木的绿衣，叶子枯萎，光秃秃的残枝上落满了洁白的雪花；天空中飘着鹅毛大雪，松被雪儿覆盖，积雪多的地方压弯松枝，元帅诗人陈毅（1901年8月26日—1972年1月6日）写到:“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纷飞的雪花落在树上，松还是那样挺直，那样苍翠，那样伟岸，在万木萧疏的寒冬，雪压青松，是一道独特而靓丽的风景。

陡峭的悬崖，松在岩石的缝隙中扎根，弯曲的树枝向上伸展。不管天空怎样变化，都静止不动，泰然自若，高耸在群山之上：有的望穿秋水，不见你来，独自上到高处，斜着身子张望；有的像一顶墨绿大伞，支展开等你；有的自得其乐，显出一幅潇洒的模样。

许多地方的古松与中国悠久的历史文化有密切联系。相传秦始皇到泰山，突然天降暴雨，幸路边有2株古老松树可躲雨。因护驾之功，秦始皇封其为“五大夫松”。意思是给松加官晋爵，它如活着，有2200岁以上。不料明万历年间（1602年)泰山骤降暴雨，把五大夫松冲掉了。现存3株是清雍正八年（1730）补栽。但在离五大夫松处不远一山坡上确有一株古松，人称“望人松”，树龄达2300岁，堪称松年岁之冠。泰山普照寺的六朝松1400岁。山西五台山佛光寺大佛殿前有2株古松，唐建中年间建寺时种植，有1100多岁。北岳恒山有不少古松，树龄千年，多植于唐代。

松树不仅有古寿星，而且有的形态奇特，安徽九华山一古松，在主干3米处，分出3个分枝，中枝呈曲线上升状，侧枝一侧微曲且平缓下伸，一侧枝斜伸而略翘起，整个松如凤凰展翅，人称“凤凰松”。江苏连云港市云台山上一奇松，树干全长约15米，主干8米多是卧在地面生长的，如卧龙之状，几度扭曲后又上升，成为一奇景。而祖国大江南北的千姿万态松树盆景，更是受到人们普遍的钟爱。

松树的用途广泛。松树可以美化着生态环境，净化人赖以生存的空气，它是做家俱的好木材；松脂可作为化工原料；松子还是重要的中药材，常食可以健身心，滋润皮肤。

松树不仅经济用途多，而且具有极高观赏价值，是国内众多风景名胜的佳景。我们居住的玉屏楼宾馆旁的迎客松，唐朝即有记述，已1500多岁，树干中部伸出7.6米长两大侧枝，如展臂迎客。不仅安徽黄山，山东泰山、江西庐山都以松树景色而驰名海内外。

松树“百木之长”之美誉，让“寿比南山不老松”、“松鹤延年”的美愿在民间广为流布。歌以赞松，诗以咏松，文以记松，画以绘松，宏篇妙文不胜枚举。《论语—子罕》，孔子赞松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魏晋刘桢有“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风。风声一何盛，松枝一何劲”的诗句。东晋陶渊明爱菊亦爱松，人称松菊主人。他赞美松树:“怀此贞秀姿，卓为霜下杰”。

中国山水画，松树占突出位置，成为独立的题材。古代画松多以松石点缀山水。唐朝很多画家把松石作为山水的一部分，使画面呈现出“妙之至极”的韵致。从北宋的李成、郭熙，到清代的弘仁、石涛等，松的画法以及笔墨、构图呈现出各异的形态。画家将生活的感受和松的自然变化相结合，赋予松以“人”的品格和风骨，使作品的意境、寓意更丰富更深刻更具个性化。

松树的坚韧、顽强，也象征着忠贞的友情和爱情，南朝乐府民歌《冬歌》道：“渊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我心如松柏，君情复何似。果树结金兰，但看松柏林，经霜不坠地，岁寒无异心。”宋代文豪苏轼一生爱松，从“少年颇知种松，手植数万株，皆中梁柱矣”，到结发妻病逝，在其坟茔周围种植松苗万株，写下催人泪下的“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江城子—记梦》）

悠悠过往，浮沉有数；渺渺红尘，沧海桑田。兴盛腾飞，横空出世，会有低落沉寂之时；衰亡颓败，山河破碎，会有风华再起之日。唯有松，以挺拔的身姿、高洁的品格，历经千百年风霜雨雪，依然淡定从容。松，承载着文人墨客仁人志士的情怀，不朝天子，不羡王侯，不解风情。

凡人没法比松长久。人，就是一粒尘埃，悄然飘落到尘世，是这个世界一位匆匆的过客。庄子说，“人生于天地之间，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不论贫穷与富贵，任何人都只有一个人生。而人总有年老的那一天。在往后只减不加的日子里，务尽可能多到大自然中去，看那一树一花一草，自由自在地笑看花落花开。

纪念元帅诗人陈毅逝世54周年。

2026年元月6日于汉口改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