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指的河流——记童年的一双手套

细雨微醺

<p class="ql-block">我是在整理家中旧物时发现它们的。一双小小的、褪了色的毛线手套,静静躺在桃木箱子的角落。拇指微微上翘,仿佛还保持着握雪球的姿势。我轻轻套上——手掌早已撑满,唯有五指还能勉强探入,像成年后的我们试图重回童年的巷口,却只能容下指尖的试探。</p> <p class="ql-block">那时我10岁,总爱趴在母亲膝头,看她织毛衣。两根竹针在她手中成了有魔法的桨,在毛线的河流里轻轻一划,便泛起一圈圈温暖的涟漪。我伸手去抓那流动的线,母亲笑着握住我的食指:“想不想学?先给你织副手套。”</p> <p class="ql-block">第一课是缠线团。母亲让我张开双臂,将红色的毛线在我腕间绕了八圈。线轴在我掌心滚烫地转着,像只不安分的雏鸟。我学着母亲的样子,却缠出了歪歪扭扭的一团,松散处仿佛藏着叹息。母亲并不纠正,只是说:“松有松的好,将来拆起来不费劲。”我不懂,只记得午后的光斜斜地穿过窗棂,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沉浮,像极了毛线里那些看不见的、柔软的絮。</p> <p class="ql-block">真正开始学,是在一个雪天。母亲教我起针,说这是“织出第一行字”。竹针不听话,我笨拙地模仿,却织出了凹凸不平的一小段。“妈妈,这里有个洞!”我像发现秘密般叫起来。母亲凑近看了看:“这是针脚在呼吸呢。太密了,手套会喘不过气。”她轻轻拆掉几针,洞不见了,但那一处的纹理从此有了不同的走向——像童年里那些无伤大雅的错误,最终都长成了独特的印记。</p> <p class="ql-block">织到拇指时,需要分针。母亲说:“拇指最早独立,却永远连着掌心。”她用别线起针法,在手套一侧挑出几针,像为一条支流开辟河道。我盯着那渐渐成形的小小凸起,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身体的每个部分都有它自己的旅程。当母亲教我“收针”——将最后几针串起、拉紧,打一个结——我忽然有些伤感:“这样就结束了?”母亲剪断线头,留出一小截:“不,是暂时停在这里。线头留长些,万一将来要补呢。”</p><p class="ql-block">最难忘的是掌心部分。母亲教我用双股线加厚:“这里是承托生命的地方。”我织得特别慢,一针一线都像在写下无人能读的誓言。有一针漏了,形成一个小孔,透过它能看见我肉粉色的掌心。我没有拆,而是用另一色线绣了朵极小的梅花盖住。母亲看到时,哈哈大笑,眼睛亮了一下:“梅花它会记得雪的。”</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终于完成时,春天已来了。我把手套戴上去溪边。水还很冷,但透过手套的缝隙,能感到阳光正在一点点渗进来。我蹲在岸边,看见手套的倒影在水里微微荡漾,五指如水草般摇曳。有片花瓣落在手套上,停在梅花绣处,像是找到了同类。</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如今,手套静卧在我掌心。线头处,母亲当年留长的部分已有些磨损,却依然柔软。我忽然明白,她教我织的,从来不只是手套。起针是相遇,编织是相处的时光,收针是告别——而留下的长线头,是让我们在岁月漫漫中,总有东西可以缝补回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我将手套放回箱中,知道有些东西并未终结。就像这未拆的线头,轻轻一拉,整个童年便会在记忆里重新呼吸。毛线的河流仍在流淌,在某个看不见的维度,母亲还在教我:这一针叫“勿忘”,那一针叫“珍重”,收针时记得留一段长些的线——好让爱,能在时间里反复缝补,直到永恒。</p><p class="ql-block"> 童<span style="font-size:18px;">年的美好,是粉红色的记忆</span> 。 忽然,我就明白了很多道理。抬起头,一缕阳光正好射进来,阳光满屋,心也渐渐被温暖融化,做个向日葵般的人,跟着阳光走才不会迷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