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城：一个长满故事的古寨

木川

三九时节，天已经很冷了。但，听说天生城重新打整了，有些“新看头”。趁着今天是个暖阳天，我便驱车前往，来了个新年探秘。

天生城遗址，又名天子城，坐落于重庆市万州区周家坝街道流水社区，巍然屹立于山脊之上，是南宋至清末历史长河中留存下来的军事要塞。这座依山而筑的古城，始建于南宋淳佑三年（1243年），为宋蒙（元）战争时期川渝山城防御体系的重要一环。明末清初，为抵御张献忠与清军入川，曾多次补筑加固；清晚期再度修缮，延续其军事价值。城内现存前、中、后三道城门及两道卡门，一字墙残垣隐约可见，诉说着昔日的森严壁垒。更有南宋“淳祐”“宝祐”“咸淳”年间的五处筑城题记与碑刻，以及元至元十三年（1276年）的记功碑，见证烽火岁月。古炮台、水池、水井、水塘等遗迹散布其间，部分古建筑基址仍可辨识。作为宋蒙战争的重要战场，天生城不仅承载战史风云，更为研究古代山城营建技术提供了珍贵实物。

2013年3月5日，天生城遗址被国务院列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历史之光，自此更加熠熠生辉。

此图为下载

这座石城，宛如一部竖立于山巅的史书，每一块岩石都镌刻着过往的传说。

其一，刘备屯兵天生城。

相传三国时期，刘皇叔率军驻扎天生城，历时颇久，凭险据守，控扼三峡咽喉。后人因敬其“天子”之威，遂将此城称作“天子城”。此事真伪虽尚存争议，或为民间附会，或有史迹可循，然元代摩崖题刻《宣相杨公攻取万州之记》中赫然写道：“万在江北，城号天生，昔昭烈上经蜀汉，下窥三峡，于此乎插剑，盖荆蜀之要会也。”寥寥数语，竟与传说遥相呼应，令人不禁信其有据。

九十年代末，我曾为万州移民写过一曲四川竹琴唱词，由著名曲艺家潘光政演唱，本地电视台播放半年之久。开篇即云：

想当年刘皇叔囤兵万县，

天生城如刀削虎视群山。

皇叔爷爱百姓天下称赞，

高筑墙广积粮甚是威严……

其二：上官夔天生城抗元。

南宋末年，山河破碎，万州守将上官夔（？－1276年8月）挺身而出，以天生城为屏障，誓死抗元。元十二年（1275年），元将杨文安首度围攻万州，上官夔据险固守，绝壁环峙，易守难攻，坚守数月，终使敌军退却。次年七月，杨文安卷土重来，遣使徐政劝降，遭严词拒绝，遂再度围城。八月，外城陷落，夔州援军张起岩部亦被击溃。上官夔率残部巷战到底，壮烈殉国。其忠烈之举，感天动地，明代于城中建祠祭祀，明清至民国，万州百姓将其列入名宦祠，香火不绝。天生城的一石一土，皆浸染着这位守将的热血与气节。

其三：抗日名将陈季良镇守天生城。

近代烽烟再起，天生城又迎来一位铁血将领——陈季良（1883–1945）。他曾任海军代理部长兼第一舰队司令，指挥过江阴海空战，与日军浴血鏖战两月，被誉为“一战后最惨烈的海空之战”，粉碎了日寇“三月亡华”的狂言。1939年，他挥师万县，在长江流域展开大规模地雷游击战，持续抗击侵略者。驻万县期间，陈季良还于天生城一沟之隔的狮子山创办了“青岛海军军官学校”，致力于海军人才培育，薪火相传，志在复国。1945年，陈将军因旧疾复发，病逝于天生城居所。临终前，他嘱家人：“待打败日寇，收回台湾，再行入土，方能为安。”其妻遵其遗愿，特制水泥棺，暂厝天生城半山。抗战胜利后，灵柩方归故里福建福州，福州百姓为其举行隆重公祭，英魂长留华夏。

其四：吴佩孚天生城“思过”。

1928年，北洋军阀吴佩孚兵败南逃，被万县市长杨森以礼相迎，安置于城中杨公馆。然吴氏自号“儒雅将军”，不赌不嫖，厌倦喧嚣，不愿久居闹市。杨森遂将其安置于天生城上的“贺家花园”，清幽避世，闭门思过。彼时，吴佩孚心境苍凉，却仍提笔赋诗，写下《万县西山放歌》：

马革余生何所有，

匹马南来一杯酒。

了此残年福已奇，

终觉苍苍待吾厚。

往事不堪重提起，

魂魄收入诗囊里。

事外有事天外天，

从前种种昨日死。

诗中既有落寞，亦见超然，仿佛在天生城的云雾之间，寻得一丝灵魂的慰籍。

昔日的贺家花园

故事之五：刘孟伉天生城题诗。

刘孟伉，云阳人，革命家、书法家、诗人、篆刻家，曾任中共万县中心县委委员，亦是川东游击队政委，1927年入党，一生志在天下。他不仅以笔墨驰名巴蜀，更以风骨照耀山河。1939年，他重登天生城，抚今追昔，感慨万千，归后挥毫写下咏怀诗：

石城自古号天生，

不为兴亡改旧情。

忠义上官名迹胜，

平生开府霸图荣。

卅年大计恢戎略，

万里孤城耿帝京。

一样留将遗恨在，

谁怜废垒长春耕。

诗中既缅怀上官夔之忠烈，亦叹息古垒荒芜、春耕遍野的沧桑变迁，更暗含对时局动荡、家国未安的深沉忧思。此诗后收入《刘孟伉诗词选》，字字如刻，情贯古今。

奉节白帝城大门匾额“白帝庙”系刘孟伉先生书。

（木川／图／文。部份历史题材图片系Al制作或网络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