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上的爬山虎

涵露

<p class="ql-block">  我回家照顾母亲快五年了,而那爬山虎,便从那时起,成了我窗上唯一的、执拗的住客。初时只是些怯怯的触须,试探着,在窗格的边角,描出几笔疏淡的绿痕。像一句未说出口的话,像一个羞涩的念头。我并未十分在意。可它们一旦认定了,便不管不顾地蔓延开来。先是织成一张网,继而,便是一片小小的、蓊郁的森林了。那叶子,一片覆着一片,一片挨着一片,密密匝匝的,竟将整个窗子封得严严实实。</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的世界便换了颜色与光景。白日的太阳,再不能直剌剌地闯进来,只在叶子的缝隙里,漏下些被筛过的、柔和如羽毛的金斑,在书页上、在地板上,静静地推移着,像一个迟缓的、古老的梦。夜里,街灯的光晕染过来,那满窗的绿便成了墨色,沉沉的,仿佛能吸纳一切声响;若是有晚归的汽车驶过,车灯的光流便在这墨绿的底子上,泼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流动的金河。我看不见外头的车水马龙,却能听见它们闷闷的、隔着这一层绿障传来的声音,恍如隔世。这倒成全了我。我常常什么也不做,只是对着这一窗的绿,看上许久。看得久了,便觉得那不再是叶子,而是一片凝固的、深沉的时光。春日的绿,是浅的,嫩的,带着一种天真的、近乎透明的欢喜,像一句清亮的歌。到了夏天,那绿便浓得化不开了,沉甸甸的,饱含着生命全部的熱情与力量。而我最爱的,却是它入秋的样子。几场冷雨过后,边缘的叶子便开始泛黄,变红,一窗斑斓,像一阙用色彩写就的婉约词。那是一种盛极而衰的、凄艳的美。我在这色彩的变迁里,读着季节的来信,也读着自己心底的、无声的潮汐。</p><p class="ql-block"> 有一日,我心血来潮,想看看许久未见的、完整的天空。便伸手想去拨开那纠缠的枝蔓。可它们的缠绕是那样紧,那样固执,我费了些力气,才勉强扯开一道缝隙。一股久违的、带着尘世喧嚣气息的风透了进来,我眯着眼,从那缝隙里望出去——外面的世界,依旧是那般熟悉而陌生。我忽然感到一阵无端的惶惑,仿佛一个隐秘的国度被我亲手打开了门扉。我松了手,那枝叶又缓缓地、坚定地合拢了,将那世界重新温柔地隔绝。</p><p class="ql-block"> 我忽然明白了。我囚禁了窗外的世界么?或许,是这一窗执拗的绿意,用它全部的生机,温柔地囚禁了我。而我,竟是这般心甘情愿。。。。。。人生有时适当地封存一些事与人也好,就如窗台里的我和窗台外的爬山虎,彼此需要又彼此适当疏离!</p><p class="ql-block"> 如今己搬离老房子,爬山虎的窗台成了我脑海里永远的一抹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