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名:简静默</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30885811</p><p class="ql-block">笔名:尘埃落定</p> <p class="ql-block">春节将至,水泥厂放了假。工人们排着长队在村部大院领取工资,三五成群地交头接耳,有的早已预支了大半,有的却已拖欠数月。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一是因为春节将至,二是因为手头有了钱,能过个像样的新年。</p><p class="ql-block">腊月二十四,南方小年,桃源村的男女老少都格外忙碌。家家户户开始“干鱼塘”,人口多的人家甚至有两口塘。这一塘鱼,既可补贴家用,又成了年味的前奏。村里窑厂和水呢厂都放了假,男人们便在塘口用铁锹挖开口子,先让塘水顺着地势流入河道。</p><p class="ql-block">条件好的人家用新款高压泵,体积小、出水量大,搬运也不费劲;条件差的还用着那笨重的铁泵,年年都要搬来搬去,费力又费时。每到年边,村里的电路总是超负荷,隔几个时辰就跳闸,电工成了最忙碌的人,从家到配电房来回奔波,忙得脚不沾地。</p><p class="ql-block">塘埂上,男人们聚在一起唠嗑,不时用铁锹掀开泵头的淤泥。细心的人家会在泵头接水口放个菜篮,防止水草堵塞,小杂鱼也常被吸入篮中。抽水快的话,第二天上午就能捞鱼。讲究的人家还会选个好时辰,上午九、十点开始。有的人家点上香,男主手持香朝四面拜三拜,嘴里念念有词:“天王地王,保佑我家丰收,鱼尾摆摆,鱼头聚聚,大鱼小鱼落塘中。”</p><p class="ql-block">这个仪式在桃源村被称为“干鱼塘”。干鱼塘时要放鞭炮,女人忌讳上塘埂。听到鞭炮声,不管多远的塘埂,村民都会跑去看热闹,还有的主动帮忙捞鱼。捞上来的草鱼、胖头、鲢鱼分类装袋,鱼贩根据鱼的大小和外观出价,热闹非凡。</p><p class="ql-block">干鱼塘和杀年猪是接连几天的重头戏。明慧的母亲末你,每到年关就忙得不可开交。洗、刷、晒、置办年货,还要为一家八口人准备布鞋。忙完这些,她总会病倒,抑郁症发作,整个人陷入深深的疲惫与焦虑。</p><p class="ql-block">而她的丈夫胡秉诚,却总是为公家的事忙得不着家,不是在江苏追水呢款,就是在外地看机器配件。末你从结婚起就没有停歇过,甚至刚生完孩子就下地干活。每到年边,看到别人家的男劳力在河边洗年货,而自己一双手洗得冻疮溃烂,心中便泛起一阵酸楚。</p> <p class="ql-block">大女儿明月出嫁后有了自己的家庭,忙得顾不上她;小女儿明慧虽已十七,却始终与她隔着一层无形的墙。也许是因为八岁那年她发病时将女儿推下闸道,明慧自此便对她心存芥蒂,整日不愿待在家里,总往舒红和小颖家跑。</p><p class="ql-block">唯一能帮上忙的,是儿子建中。可建中从人民医院实习回来后,并未留在医院,而是在村部开了个诊所。建中、建宇、建飞一个个都已长大成人,儿子们长得标致,却都还未说亲。秉诚成天不着家,似乎从未意识到儿子们一个个都已长大,村里同龄的孩子都已成家立业,而自家三个大小伙子却连婚事都没着落。</p><p class="ql-block">还有房子的问题,按村里规矩,每个儿子都该有三间大瓦房,如今虽盖了一栋三间瓦房,还差两间。想到这些,她就心烦意乱,情绪焦虑。那些烦恼像一块巨石压在她胸口,尤其一到雨天,头疼得厉害,甚至起不了床。</p><p class="ql-block">她时常整夜失眠,情绪低落,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抱怨。若说她有病吧,那些抱怨的话却也句句属实;若说她没病,那暴躁的情绪又让家人难以承受。</p><p class="ql-block">这天,明慧和舒红下班走在田埂上,遇到邻居大婶背着锄头喊:“明慧,你这丫头还不知道吧?”明慧和舒红正聊得欢,被她这一问愣住了。“你妈犯病了吧?从你小姑家那跳河自杀,好在菩萨保佑,被你姑村的好心人救了,刚送回家。”</p><p class="ql-block">明慧的笑容瞬间凝固。舒红紧握她的手安慰:“到家就没事了,别难过。”明慧却松开她的手,加快脚步往家跑。这已经不是母亲第一次了。她一边跑,一边脑海中回放着每一次母亲发病的场景。从她记事起,母亲就将她推下河闸,那一刻,她就知道,母亲与舒红、陈颖的母亲不一样。</p> <p class="ql-block">她曾无数次幻想,如果母亲能像她们的母亲那样情绪稳定、爱笑该多好。她甚至在心里为母亲找了许多理由——母亲年纪大,压力大,生活不易。可每次听到母亲想不开的消息,她又觉得母亲是残忍的,从未考虑过儿女的感受。尽管她勤劳能干,却总让她抬不起头,想到母亲的种种,她便感到深深的自卑。</p><p class="ql-block">舒红也跟着她跑,明慧却不愿她跟来。她不愿让舒红看到母亲发病后狼狈的模样。她知道舒红从小就知道,从不提这些,甚至一直是她成长中的开心果。可她内心真的不愿让母亲这样在好友面前暴露。</p><p class="ql-block">到家时,母亲已躺在床上,口中无端地咒骂着小姑。每次发病,小姑就成了她情绪的发泄对象,各种恶毒言语脱口而出。</p><p class="ql-block">明慧走进灶屋,小姑正在锅台前忙碌,泪水在眼角打转。她轻声喊了句:“小姑。”小姑抬起头,用衣袖擦了擦眼泪:“今天算又捡回条命。”</p><p class="ql-block">建中在院子里细心地炖着中药,破旧蒲扇在他手中不停地扇动。明慧早已习惯这样的场景,就像那把扇子,一年里总要为熬药而忙碌几回。母亲痛苦的叫骂刺耳,可那些诉苦却也真实。快的话,喝个三五天,她就会安静下来,继续劳作。忙完一季,她又会倒在床上,无法起身。</p><p class="ql-block">明慧害怕回家看到这样压抑的场景,仿佛母亲随时都能剥夺一家人的喜悦。而家人们对这样的母亲,却也生不出恨意。童年里,姐姐明月常偷偷在灶台间像小姑一样边忙碌边抹泪。</p><p class="ql-block">她也搞不清楚,为何母亲每次生病,都看不见小姑的好,反而用恶毒的语言攻击她,骂她不该牵线搭桥让她与父亲结合。明慧实在听不下去,安慰小姑别理她。小姑却说:“她病了,我要和她计较,我早就不来了。我不是心疼你们,谁来心疼?”</p><p class="ql-block">小姑的话,让明慧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这世上,除了母亲,最疼她的,就是这位小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