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山魂（29）

郑铁辉

喜出望外，如愿以偿。肖雄收到西北大学中文系的入学通知……四婶天上有知，她的“文曲星”预言，终可告慰。 十载一逢，剑终出鞘。刘剑英收到南京大学计算机系的入学通知……土改天上有知，一定欣喜！ 然而，已经过了新年元旦，艾公社的华东师大物理系的通知还没寄出？公社心里明镜似的，凭他的高考试卷，知道自己一定落榜！故也不急。 肖雄急了，刘剑英急了……大牛若无其事，也一点都不急，因为他的心里明镜似的，五儿遵嘱行事呢—— 公社吾儿，可以心无旁鹜了，安心当你的生产队长吧！ 剑英吾儿，好好读你的大学，走出岭兜，那里更有一片广阔天地！ 大牛大愿所遂。 公社的生产队长，剑英再也别想染指了！ 已是冬末春初，岭兜绿意盎然。 肖雄、剑英已备入学行装，他们告诫公社，至嘱再三：“务必用心，再备来年高考！” “遵命是也，两位大哥锦绣前程，谨听佳音！”有一点文绉绉的，公社一定有备而言……就在村口的大榕树下，公社仿佛长亭惜别，“莫耽，小弟遵嘱！” 岭兜的春天，曙色清明，于是，那一种送行，也便格外地朗润起来。 当朝霞喷薄之时，仿佛国画的那一种随意涂抹……村口的老榕树，依然荫蔽着高高的站台，卓然磊落。 就在高高的站台之上，公社神采飞扬，好像站起了一种刚毅和挺拔……当他右手抻直时，掌上便展开一个手型的喇叭，呼声随风，若韵而来，“上——工——耶”，悠悠的，在大山之间，回而响之！ 那是大牛在呼。 那是土改在呼。 那是剑英、公社擂台似的，一起在呼！ 山有回响，若诗若吟，俨然一幅山魂游浮的风景画……岭兜村，从此清韵流远！ 终于，那一种回响，名正言顺地落在了公社的掌心…… 快哉！艾公社暗里庆幸，不外略施小计而己，高考便如愿落榜……窃喜之甚矣！ 1977年12月10日，刘剑英、艾公社、肖雄同时参加高考…… 十年磨一剑，成竹满胸膛。 桃园今日是，岭兜大风扬。 肖作家诗兴了，自言仿七步，虽然不绝，然也如歌！ 剑英南大计算机，肖雄西大中文系，然而，公社的华师物理，却泥牛入海杳无消息！ 公社居然落榜？剑英顿生心疑。 在备考之间隙，剑英与公社还研究过类似于高考试卷上的那一道最后的大物理……聪明如公社者，触类即可旁通的考题，岂有留白之理？然而，现实如此，公社不仅留白，而且连那一些基础的常识题，也都错得让人无语，岂止放空了最后的那一道大物理？简直随意！ 剑英还原考题，公社对答如流。 “你蓄意放水？”剑英发怒，声而斥之，有一点演“刁德一”时的那一种刁蛮劲上来了，“狡猾呀，艾公社，你扮演了一出让自己落榜的闹剧！” “哪里敢呀，我的剑英哥哥……你莫生气哟！”公社笑了笑，讨饶似的，有一点狡黠的样子，但洋溢的却是善意……一定颇得大牛真传！当年，为赢依依芳心，大牛演绎“地瓜滤了苦汁”的故事，公社俨然翻版了大牛的故伎，“似曾相识的题目哟，不知怎的，一时间就转不过弯来了……怪小弟不够努力！” “哪是不够努力？那是一种预谋，想必由来已久……”剑英揭底，一声叹息，直说，“你把高考当儿戏，岂不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剑英颖悟，突然间明白：那是为了生产队长不致旁落于我而导演的一出戏吧？聪明如我者，居然未识破绽，终是生米做成熟饭！ 信誓旦旦，剑英临别留言，语韵铿锵：“我是土改，死不悔改，大学毕业了，我还要回到岭兜来！”落地有声，仿佛大山回响。 大牛听了，笑了一笑，不以为然。 公社听了，笑了一笑，也不以为然。 知儿莫如父。 鲤一中的刘一鸣校长，趁着蹲点岭兜铁中之际，也赶上为儿子壮行来了！ 当他听了剑英所言，那一句“剑英像我”的话，欲说还休，但他的心里已经默许，以故，深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