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

车夫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盖州市双台子镇思拉堡村(网红虹溪谷温泉小镇),是我老家。那里有三间老房子,牵动了我半生的心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说它老,是因为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清咸丰年间,足有一百几十年。那会儿,家里出了位叫刘党石的老祖宗,在北京做了个侍郎的官(祖坟墓碑上有记),风光时为自己四个儿子在老家并列盖了四座非常气派的大四合院,远近闻名。如今我家这三间,便是最西边那座院子的东门房,论规制,这房子是给长工或下人住的,自然比不上正房的高大宽敞,但住几人倒也还算妥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记得小时候,我家里住的是这座四合院中的五间东厢房,那房子还是挺敞亮的,就是夏天西照日头烦人。后来长大当兵,离开家乡又退伍到了鞍山,一年也回不去几趟。年纪大了的父母,守着五间空落落的房子没有意义,父亲便把五间东厢房给卖了,又从伯父手里买下这三间东门房。搬进来那年我回去过一次,为了方便打水,还在院子里打了眼电井。房子虽然小了点,可两个老人住倒也不紧巴,挺好的。这一住,便是近三十年的光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再后来,耄耋之年的父亲和继母没能熬过岁月,相继走了。没了人的东门房像被抽走了魂魄似的,一下子就空了。我在鞍山早已深深扎下了根,有了自己的生活,只能任由它在老家的风雨里飘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老辈人常说“人怕闲,房怕空”。因为没人居住缺少维护,老房子因为常年漏雨,屋顶也坍塌了,露出了被岁月醺黑了梁柱,墙皮也大片脱落,门框歪斜,瞅着就要落架了,可它却依然在风雨中努力挣扎着,不想倒下去。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更像在世时我严重哮喘且孤独的父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如今的农村,年轻人都往城里奔,村里的闲房子一栋接一栋空着,别说租、卖,就是找个看房子白住的都没人愿意来。既不能搬回去住,也不可能挪到鞍山,犹豫再三,我只好将它忍痛贱卖,也就是卖个房基地钱。签字那天,我在老房子前面徘徊了很久,仿佛生命中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座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每次回盖州走亲戚,我还是要绕到老房子原来的地方看看,不过早已经物是人非了。我看不见当年屋顶上袅袅升起的炊烟,也嗅不到老房子厨房里飘出的炖豆角烀土豆的香气。新主人在那块地皮上盖起了宽敞的楼座子,挺气派的,它已经不属于我。门前的那两棵大柳树还在,依然枝繁叶茂,夏天照样能遮出一大片阴凉;小院里的老枣树也没挪走,每年秋天还是挂满红彤彤的枣子,风一吹,枣子落在地上会发出“咚咚”的声响。可如今大柳树不认识我了,老枣树也不认识我了。每次去看它们,我的心都像被老枣树的刺扎了一般,又疼又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老房子,有我抹不去的童年苦乐,有父亲劳苦一生的身影,我现在常常后悔不该将它卖了。当初我以为卖了它就了份心思,无非一栋老房子而已,后来才明白,我卖的是我的童年,是我与故土联系的最后根脉。现在根脉没了,再回到那个生我养我的地方,我成了个外乡人。微风吹动,好像老房子吱呀的门轴声响,站在陌生的街道上,脚步不知道该迈往哪里。回头一看,空荡荡的天地间只有孑然一身,满眼茫然的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虽然我现在住着城市现代化的高楼大厦里,衣食无忧,可在闲暇时或睡梦里,我还是常常想起乡下老家那三间简陋的老房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025年10月14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图片来自网络截图,致谢作者。</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