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曾把执念刻进骨血,如同最顽固的藤蔓,一寸寸缠绕住生命的年轮,勒进皮肉,深入骨髓。它在心口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高墙,隔绝了外界的风雨,也挡住了所有的光。那时,我固执地以为,我在守护的是至高无上的爱,是不可撼动的义,是灵魂深处不灭的信念。我用所有的力气去拥抱它,如同拥抱唯一的救赎。却浑然不觉,那被我奉为珍宝的执念,早已悄然异化,生出了无数尖锐的荆棘。它日夜反噬,刺痛的是我自己的灵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密的痛楚;而那些试图穿越高墙、带着温暖靠近我的人,也被无情地划伤,留下遗憾的创痕。我们都在这名为“执念”的牢笼里,互相消耗,遍体鳞伤。</p> <p class="ql-block"> 直到某一天,也许只是一个寻常的黄昏,一缕风,轻轻拂过内心那片早已荒芜的旷野。它不带任何力量,却仿佛吹散了积郁多年的阴霾。就在那一刻,我听见了内心深处一声悠长而疲惫的轻叹——那声音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我终于明白,所有的放不下,其根源竟是内心深处那无法言说的、对失去的恐惧。我太害怕失去那份曾经拥有的美好,太害怕面对空无一物的双手,所以宁愿抱着痛苦的幻影不放。然而,命运的悖论在此显露无遗:正是因为我太怕失去,我反而错过了所有正在我指缝间静静流淌、真实存在的美好时光。我守着一座空城,却错过了整个世界。</p> <p class="ql-block"> 于是,我决定,学着松开那双紧握到痉挛的手。那是一个艰难的过程,如同剥离附着在灵魂上的硬壳。我试着不再去控制,不再去强求,任那些泛黄的往事如秋日的叶子,带着一丝眷恋,也带着必然的决绝,一片片飘落于秋的深处,归于尘土。我不再去追问“为什么”,也不再去计较“值不值得”。不争,因为有些东西本就不属于争抢;不怨,因为怨恨只会困住自己;不回头,因为来路已成荒烟蔓草,唯有前方,才有新的风景。</p> <p class="ql-block"> 我渐渐懂得,放下执念,并非是变得冷漠,更不是放弃曾经的深情。恰恰相反,它是对深情最高级的尊重与升华。它意味着我终于接受了生命的无常,明白了世事的聚散有时。有些路,不必固执地走尽,因为风景在路上,不在终点;有些人,注定只能与我们同行一程,而非一生。缘起时,我们热烈相拥;缘尽时,我们微笑作别。这并非无情,而是对彼此最大的慈悲。</p> <p class="ql-block"> 当最后一丝执念如烟云散去,心,终于归于一种久违的平静。它不再像一汪被搅乱的池水,而是如那深邃的寒潭,波澜不起,清澈见底。正是这份极致的宁静,让它拥有了容纳万物的胸怀——如月光洒落,虽无声无息,却能清晰地映照出满天繁星的璀璨。原来,唯有空灵的心,才能盛下最浩瀚的星空。</p> <p class="ql-block"> 此刻,我感觉自己真正地自由了。那种自由,不是外在的无拘无束,而是一种灵魂深处的轻盈。我像一片漂浮在天际的云,终于肯随风而去,不再追问归途,也不再恐惧飘零。因为我知道,风所到之处,便是我的天地。而我的内心,已是一片可以盛下日月星辰的晴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