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九寒冬腊梅花开

学府子弟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这“三九”寒冬的天气里,山是枯的,水是瘦的。风贴着地皮走,刮得人脸皮生疼。正是大寒的前夜,天像个倒扣的青瓷碗,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活气。就在这一片铁灰色的沉寂里,我却忽然被一缕若有若无的气味攫住了——一丝极清,极幽,又带着些药感的苦香。这香不同于春日花朵甜腻的招摇,也不似秋日木叶干燥的叹息。它像一根极细的、冰凉的丝线,不知从哪里飘来,悄无声息地,便穿过了我厚实的衣帽和围巾,直透到心脾里去。我这才猛地想起作为街坊邻里和几个老友们提过的话茬,说这清华园深处有一片蜡梅,怕是这几日要开了。心下便动了,想去看看。</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寻着那股断断续续香气飘来的地方,我踩着冻得硬梆梆的路面,往校园里楼宇间更深处走去。两旁的乔木,叶子早已落尽,只剩下些铁画银钩般的枝桠,利剑似的刺向天空。四野里静极了,只听得见自己踏在薄霜上的“沙沙”声,和远处寒鸦一两声短促的啼叫,越发衬得天地空旷,万物噤声。我几乎要疑心刚才那缕香是自己的幻觉了。就在这怀疑与期待交织的当口,转过一个楼宇间的豁口,当时眼前就豁然一亮,看见了我要寻找的腊梅树丛。</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在晴朗少云,湛蓝色天空的映衬下,那金黄色的腊梅正在含苞欲放。它不是一片火,不是一抹霞,倒像是谁将熔了的、半凝的金子,小心翼翼地洒在了一片嶙峋的、深褐色的铁枝上。一树树的,就那么坦然地立在冬日惨白的日头底下,毫无遮拦,也毫无怯意。走近了细看,那花朵才显出它的筋骨来。花瓣并不像春花那样柔媚地舒展着,而是一片片,紧实地、层层地向中心收拢,质地有些蜡样,黄得也厚实,是那种久历岁月的旧铜器上才有的、沉静的光泽。花朵并不大,也无绿叶相衬,就那么一粒粒,疏疏地缀在瘦硬的、盘虬的枝干上,像夜空里最固执的几颗星子。那香气便浓郁起来了,不再是远处的一缕游丝,而是成了一堵看不见的、清凉的墙,将人团团围住。这香,初闻是冷的,凛冽的,带着冰雪的气息;可在那冷意之后,却又泛上来一股奇异的暖,一丝坚韧的甜,仿佛是大地在封冻的胸腔里,保存着的最后一缕温热的呼吸。</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腊梅的花骨朵并不像春花那样柔媚地舒展着,而花瓣儿也是一片片,紧实地、层层地向中心收拢,质地有些蜡样,黄得也厚实,是那种久历岁月的旧铜器上才有的、沉静的光泽。花朵并不大,也无绿叶相衬,就那么一粒粒,疏疏地缀在瘦硬的、盘虬的枝干上,像夜空里最固执的几颗星子。那香气便浓郁起来了,不再是远处的一缕游丝,而是成了一堵看不见的、清凉的墙,将人团团围住。这香,初闻是冷的,凛冽的,带着冰雪的气息;可在那冷意之后,却又泛上来一股奇异的暖,一丝坚韧的甜,仿佛是大地在封冻的胸腔里,保存着的最后一缕温热的呼吸。</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用双手捧着手机在不停的拍照,没一会儿的功夫,手指就被冻的僵硬有些不听使唤了,毕竟这室外实在是太冷了。我只好把手机揣进衣服口袋里,望着朵朵绽放的腊梅,情不自禁地踮起脚尖,像半空里的花朵跟前凑了凑,那香气便浓郁起来了,不再是远处的一缕游丝,而是成了一堵看不见的、清凉的墙,将人团团围住。这香,初闻是冷的,凛冽的,带着冰雪的气息;可在那冷意之后,却又泛上来一股奇异的暖,一丝坚韧的甜,仿佛是大地在封冻的胸腔里,保存着的最后一缕温热的呼吸。</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在这大冷天里我独自站在腊梅前,竟有些不敢呼吸,生怕惊扰了这寒冬里最庄严的仪式。它们开得这样安静,这样决绝。没有蜂蝶来贺,没有暖风相催,只有无尽的寒风,日夜不息地吹刮着,像是要将一切生命的痕迹都抹去。可它们呢?仿佛全不理会。风愈是尖啸,它们那小小的、紧抿的“唇”,似乎闭得更紧了些,香气却反而被风送得更远,更清冽。这哪里是花在开?这分明是沉默本身在开口说话,是“苦寒”这两个字,在用它全部的力量,凝练成一朵具体的、芬芳的实体。</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曾经多次耳闻过;“梅花香自苦寒来”。小时习字,不知临摹过多少遍这句诗。那时只觉得对仗工整,道理也直白,无非是勉人吃苦罢了。此刻站在这一片苦寒凝结的香雪海前,往日那些单薄的、浮在纸面上的理解,忽然都沉甸甸地落到了实处。这香,原来并非苦寒的“结果”,仿佛苦尽甘来的一份犒赏;不,这香,本身就是苦寒开出的花,是那冷到极处、寂寥到极处的时光,在自身内部酝酿、发酵,最终升腾而起的一缕精魂。</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腊梅它不回避寒,不厌弃冷,反倒是将那凛冽与萧索,一寸寸地,吸纳进自己的血脉里,再以不可思议的生命力,将它们锻造成这独一无二的金黄与幽香。没有这彻骨的寒,哪来这透心的香?这香气里,便也浸满了寒冬全部的尊严与骄傲。它在冰天雪地中悄然绽放,向世界证明孤独亦可绚烂。其香清逸,其姿挺拔,腊梅是冬的魂魄,是春的信使。它不与百花争春色,只向严寒证风骨——腊梅的孤高,是沉默的宣言。</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日头又偏西了些,光线斜斜地找过来,给那些铁铸的枝干和金黄的花朵,都镶上了一圈毛茸茸的、颤抖的金边。风好像也歇了一歇。我静静地占立着,心里那片属于冬日的、惯常的瑟缩与荒芜,不知何时,已被另一种更饱满、更坚实的东西填满了。那是一种无需言说的懂得,一种寂静的、有力的陪伴。我想,我们是何其有幸,在四季最严酷的段落里,还能遇见这样决绝的、用生命本身来诠释美的绽放。它不告诉我们春天何时到来,它只是确凿地证明着,美与希望,在最不可能的地方,依然以最顽强的姿态存在着。</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在天寒地冻冷飕飕的大风天气里,像我这般痴迷于大自然前来观赏腊梅的人已是不多见了。归途上,天已向晚,寒气更重了。我将手插进衣袋,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那股清冷的幽香。回头望去,那片蜡梅林已融入沉沉的暮色里,看不分明了,只有那缕香气,丝丝缕缕,仿佛还追随着我,在这苍茫的天地间,作着悠长而又坚定的、冬日的注脚。</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