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散文《信之渡》</p><p class="ql-block">文/杜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人之所以为人,大抵便在于这“信”之一字。这信仰,并非全然指向那缥缈的神佛,它更是一种内在的、不假外求的生命定力。孔子困于陈蔡之间,从者病,莫能兴,而夫子犹能弦歌不辍。这是信什么?是信他那“仁”的道,纵一时不容于天下,其精神的光辉却必能穿透时代的尘埃。太史公身受大辱,隐忍苟活,幽于粪土之中而不辞,所信者,便是那部“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未竟之书。这信仰,便如暗夜行船时望见的灯塔,光虽微茫,却足以指引方向,教人晓得,眼前的骇浪惊涛,终不过是通往那片“柳暗花明”的必经之路罢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于是我们明白,这信仰,其实是与自身立下的一份沉默的契约。它不喧嚣,只是沉静地存在于那里,如山,如海。“山不解释自己的高度,海不解释自己的深度”,真正的信仰,何须向旁人辩白?它只是在心底生根,默默地校准着生命的航向。屈原行吟于江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却仍能吐出“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的句子。这便是一种极致的宁静了——外界的毁誉、命运的拨弄,都已不能动摇他内心的圭臬。人生真正的滋味,确乎“唯有静者才能尝得出”;这份静,便源于那坚如磐石的信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故而,信仰又是一种在最深的黑暗里,依然能感知光明的能力。如那“如米小”的苔花,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依然要“如牡丹”般盛放。这无关于他人的注目与喝彩,这只关乎生命本身的尊严与确认。东坡先生一生颠沛,晚年更被放逐到瘴疠横生的海南,他却说“此心安处是吾乡”。这“心安”从何而来?不正是来自他对那“一蓑烟雨任平生”的人生信条的持守么?他信那超脱的豁达,信那艺术的水恒,于是,再酷烈的风雨,也折不断他灵魂里的那株“百丈青松”。</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说到底,人这一生的航程,渺渺如前路无涯。我们携着这具肉身,在时间的洪流中飘荡,所倚仗的,能是什么呢?金银会散尽,权势如烟云,亲朋终有离别之日。唯有心中那一点不灭的信仰,是真正属于自己的舟楫。它告诉我们,“冬天那刺骨严寒”的尽头,必有“梅花扑鼻的芳香”;它提醒我们,“所有的光鲜亮丽背后都有你想象不到的辛酸与汗水”;它更宽慰我们,即便结果非你所愿,也请相信,“老天一定会给你一个更好的结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你给世界以坚韧的姿态,世界终将还你以不屈的人生。这信仰,它不承诺一路坦途,却许你在风雨中铸就钢筋铁骨;它不担保事事如愿,却让你在奋斗中体认生命的力量。它便是那内里的定风丹,心中的不系之舟。趁着年华未老,怀着这份信,勇敢地走出去,去接受那风霜雨雪的洗礼。待到你“熬过一些苦,才能无所不能”之时,回望来路,你将发现,那曾经以为横无际涯的沧海,早已在你坚定的征帆下,化作了身后一片壮阔的波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