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孜克里克千佛洞的辉煌与毁灭

东山龙

在新疆旅游，凡是介绍西域文化的内容，大都会有柏孜克里克千佛洞壁画，令人印象深刻。

柏孜克里克千佛洞位于吐鲁番市附近，距离乌鲁木齐200多公里，这次来乌市探亲，时间较从容，就特意安排了这次拜访。

‌ 时值寒冬，一路上肃穆荒凉，尤其是到了千佛洞附近，周边尽是丹霞地貌，目之所及寸草不生，让人不禁疑问:这里荒无人烟，为何在这里建立佛窟？

购票进入佛窟保护区，又专门请了一个讲解员为我们讲解，让此行学到不少东西。

柏孜克里克是维吾尔语，其含义一是“山腰”，指其地理位置；二是“美丽的装饰”，其本义就是:有美丽绘画的山中洞窟。‌

　　讲解员介绍，石窟位于火焰山中段木头沟河谷西岸，河谷内现在还有水流，是天山溶水。有水就有生命。沟内有葡萄庄园和牧羊人，佛窟距高昌故城只有五公里，当年王室成员到此礼佛应该比较方便。

千佛洞始凿于南北朝后期，先期是摩尼教教徒作礼拜的场所，唐初时受汉传佛教的影响，高昌王室改信佛教，举国信佛。唐玄奘赴印度取经时路过此地，讲佛三日，举国振动，国王不惜放弃王位挽留玄奘，成为佛教佳话。

在唐、五代、宋、元长达7个世纪的漫长岁月中，这里一直是高昌地区的佛教中心，也是高昌王的王家寺院。

1209年，西州回鹘王巴而术阿而忒的斤归附成吉思汗，标志着高昌独立政权时代的结束，吐鲁番地区成为察合台汗国的一部分。

察合台汗国是蒙古帝国的一部分，其发展与伊斯兰教在新疆的传播关系密切，是一个历时数百年的演化过程。近100年中，察合台汗国从蒙古传统的萨满教和宗教包容政策，逐渐转向以伊斯兰教为国教，并最终实现全面的伊斯兰化。这一转变深刻地重塑了中亚的政治、文化和社会面貌。

后来，高昌回鹘分裂，一部分王室东迁至甘肃永昌后，留下的余部改名为畏兀尔，也就是现在的维吾尔，佛教渐衰，同时柏孜克里克千佛洞遭受伊斯兰教徒的屠杀、血洗，佛教也随之衰落。

　　千佛洞共有洞窟83个，现存57个，其中有壁画的40多个，总面积1200平方米，是吐鲁番现存石窟中洞窟最多，壁画内容最丰富的石窟群，是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境内较大的佛教石窟寺遗址之一。

但是，这些精美壁画、佛像，先是在宗教冲突中被严重破坏；后来，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多支西方探险队（如德国、英国、日本、俄国等）从这里切割、揭取了大量精美的壁画。这些“探险家”们，小心翼翼将这些切割下来的墙皮，用胶水固定、装箱，再用马车转运至港口，运送到世界各地。

据介绍，这些被劫掠的壁画，目前散失在德国柏林亚洲艺术博物馆、俄罗斯艾尔米塔什博物馆、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英国大英博物馆、印度国立博物馆等超过20个国家的博物馆和机构中。

面对这样的现实，我等在佛窟前感慨万千，对于这些“探险家”的劫掠行为，似乎还有一丝感谢之意:他们花费巨万，将其运回母国，但並没有据为已有而是捐赠给了母国博物馆，让这些艺术品可以得以很好地保存下来，也让我们可以通过网络，或者到诸博物馆去欣赏、观看。

这些是网上下载的图片，原件都在国外博物馆中。

　　这些是佛窟现存的壁画，大都被破坏地比较严重，但留下的线条，依然能感受到其当年之美。

　　这些是根据国外博物馆的馆存壁画做成的复制品，放在原洞窟中展出，是大约原尺寸的1/3。

　　这本是一幅贴金壁画，由于佛窟荒废，被牧人、猎人将金箔刮下，刮痕历历，画面湮灭。

这是日本人盗画留下的痕迹，动作比较大。

　　这是英国人盗画留下的痕迹，操作显得很专业。

这个英国人叫斯坦因，因“骗取”大量的敦煌文书/古籍而闻名于世。

斯坦因可以称作20世纪最伟大的“考古学家”。

他原籍匈牙利，是一名犹太人，1904年加入英国国籍。受业于古印度文字学权威J.G.比勒（1837～1898），专攻古代语言、印度古代史等，后留学于牛津大学和伦敦大学。1883年获博士学位后，在牛津大学、不列颠博物馆继续深造。1889年起任拉合尔（今属巴基斯坦）东方学院院长、旁遮普督学、印度西北边境省总督学和考古调查员等职。在英属印度政府支持下，进入中国新疆、甘肃地区，先后进行三次大规模地理测量和考古调查。1900年5月至1901年7月考察天山南道等处。1906年4月至1908年11月考察约特干、木头沟（克孜克里克石窟）、丹丹乌里克、米兰、楼兰、敦煌石窟等处。

他在新疆地区人脉很好，得到当时新疆地区上层人物的关照，他在剥取壁画时，可以雇佣当地人按照工艺工作。他的考古工作也得到了英国政府和大英博物馆的资助，並提供经费供他四处考察、收买文物。

　　这是一个方形佛龛。据讲解员介绍，这是佛教徒拜佛的一种方式\，他们顺时针绕行佛龛，有点像藏传佛教的转经。佛龛四周原来都是精美壁画，应当是被伊斯兰教徒破坏了。

这种拜佛形制，应当是当年当地的习俗。

　　这是佛窟中的佛像后面的情景。后面有摩尼教的文字，证明了高昌回鹘从信奉摩尼教向信奉佛教的转化。

　　摩尼教是在公元3世纪中叶，由摩尼在波斯萨珊王朝创立的一种宗教。他自称是继佛陀、琐罗亚斯德、耶稣之后的最后先知。

向西传播至罗马帝国北非、南欧，曾深刻影响早期基督教神学（如奥古斯丁早年即为摩尼教徒）。

向东沿丝绸之路东传，在8世纪成为回鹘汗国的国教，并借助回鹘的影响力在中亚和唐代中国（武则天、唐玄宗时期曾短暂允许传教）获得发展。

摩尼教在西方被基督教定为异端，在东方受佛教与伊斯兰教挤压，约16世纪后在欧亚大陆基本消失。其消亡原因比较复杂，部分归因于教义严苛、组织封闭，难以为广大民众长期践行。

　　拜谒过柏孜克里克千佛洞，对于新疆地区由遍地佛国到伊斯兰教信仰的变迁有了更加直观的认识。

虽然，我们无法在这里看到精美的壁画和佛像，但我们依然可以想象当年这里梵音袅袅、佛号远扬的场景。

将来有机会到英国、德国、印度、俄罗斯、日本旅游时，参观他们的博物馆，寻找千佛洞的遗迹，将是我们必须做的功课。

与诸君共勉。

2026年1月11日午夜于乌鲁木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