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血山河

出前一丁

<p class="ql-block">  1994年,裹挟着南下的热浪与忐忑,都想着出去打工赚钱。我跟哥哥及老乡们挤在一辆56座,包车的却硬塞了120多人的大巴里,奔赴深圳。车厢里人挨人、人挤人,车轮碾过坑洼的山路,载着一群年轻人的生计梦颠簸前行。初到鹏城的时候,大都数人像一株无根的浮萍,工作杳无音信,为躲户口核查,附近的山头几乎给我们窜遍了,有时夜色降临时,不得用山风裹着毯子与席子,在山上扎营。常常是出租屋,煤油炉,方块面为伴,有时炉火半熟时,听着村前嗒嗒而又急促的跑步声,就知道是来搜人了,便顾不上吃了,炉火一熄就展开八步赶蝉,往后山上遁去,想想如果是现在的体态的话,估计是打死过几回了。那时候找工作是相当的难,有的厂是江西人不要,河南人不要,咋了江西人刨你家祖坟了!记得有一次跟二哥以找工作为借口,徒步30多公里去龙华找表姐。其实就是口袋里没钱了,找借口去表姐那里蹭口饭吃,回想起来那时人确实是快乐的。直到后来慢慢站稳脚跟,日子有了起色,但深粤式烟火讲究及原生的美味,也顺着舌尖的形成了永久的记忆,深深烙印在心底!</p><p class="ql-block"> 如今再回广东,却总带着几分做客的怅然。每次停留,我总要扎进街角巷陌,寻一家藏在老巷里的小铺,花十块八块,一碗猪杂粥配一碟肠粉,或是一碗八刀汤,一碗热烫,便能慰藉那份跨越岁月的牵挂。这次出差番禺,清晨的街头还浸着寒凉的雾汽,人形在晨光中还显得有得模糊,我循着人声找到一家早点坐了七八桌的早餐铺,桌子旁坐满了本地的人,粤语高声谈论着他们乡里闲情,坊间趣事,慢悠悠地啜着早酒,喝得津津有味的是九江双蒸酒,说实话这酒我喝过,但只喝了两口就没有再深入了,他们就着茶点等,烟火氤氲里满是岁月的安稳,这便是独属于岭南的市井韵味!</p> <p class="ql-block">  从番禺乘车至广州东,想起不远处便是十九路军淞沪抗日阵亡将士陵园,每次从这里过都是匆忙掠过,这次刚好抽空顺道前往。在此之前,这段历史于我而言,不过是《凤凰大视野》里的只言片语——那些被岁月尘埃掩盖的铁血过往,曾让我怅然良久。而当我真正踏入陵园的那一刻,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褪去,肃穆与庄重扑面而来。</p> <p class="ql-block">  这座陵园建于1933年,由十九路军幸存将士发起、海内外华侨捐资修建,专为安葬1932年“一•二八”淞沪抗战中殉国的英烈。那一年日军突袭上海闸北,叫嚣着“四个小时攻下闸北”。彼时,以广东子弟为主体的十九路军,在总指挥蒋光鼐、军长蔡廷锴的率领下,未等军令下达,便毅然奋起抵抗,打响了十四年抗战中中国军队与日军的首次正面硬撼,而当时蒋光头怕引起更大不误会,一直是不支持动手的!光头误国啊!</p><p class="ql-block"> 没有精良的装备,将士们便用血肉之躯筑起防线。手榴弹捆成束炸向敌装甲车,敢死队员身绑炸药冲向敌阵;天寒地冻的阵地上,他们身着单衣,啃着冻硬的干粮,却依旧死守不退。宋当时也激起海内外华侨踊跃捐资,十几路军用生命粉碎了日军“一个月占领上海”的狂言。这场持续36天的血战,有近2000位英烈长眠沙场,他们的忠魂,最终归葬于这片粤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陵园深处,约200多座花岗岩石棺整齐排列,蔡廷锴将军题写的“淞沪抗日暨历役革命阵亡将士公墓”碑文,在阳光下字字铿锵。后方的将军墓区里,蒋光鼐与蔡廷锴的骨灰后也应将军遗愿迁葬至此,两位粤籍将领,终究与麾下将士长眠一处,践行了当年“与将士共赴国难,与山河共存亡”的誓言。我伫立墓前,虽年隔久远,回望他们披肝沥血!舍身为国,心中立然激昂共鸣,不由得深深伏身跪拜,敬这一腔热血,敬这一身傲骨,敬他们用生命护住的家国山河,历史不容湮灭!浩气理应长存!</p> <p class="ql-block">  从战火纷飞的年代走到如今的太平盛世,不到百载。当年先烈们用鲜血守护的土地,如今已是炊烟袅袅、国泰民安。我想起自己当年闯荡的艰辛,想起街头巷尾的粤式烟火,想起老人们悠闲的早酒时光,才恍然明白,我们如今拥有的每一寸安稳,都是先烈们用生命换来的。</p><p class="ql-block"> 粤地的山山水水,既浸染过铁血忠魂的壮烈,也滋养着人间烟火的温情。愿这片曾洒满热血的山河永远安宁,愿先烈们守护的和平,如珠江之水绵延不绝,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在寻常烟火里,安稳度过岁岁年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