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凉州

陇原艺苑

雪，是带着塞北的凛冽与诗意，扑向凉州的。

它不像江南雪那般缠绵悱恻，沾衣即融，而是携着祁连山的寒气，洋洋洒洒，铺天盖地而来。初时，是细碎的雪沫，似撒盐空中，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不多时，便成了鹅毛大雪，漫过城墙垛口，覆了古道长亭，将这座千年古城裹进一片素白之中。

雪落凉州，最先染白的是祁连山脉的脊梁。往日里赭红的山峦，此刻换上了银白的铠甲，连绵起伏，如沉睡的巨龙，静卧在河西走廊的西端。山脚下的田野，麦苗盖着厚厚的雪被，在寒风中酝酿着来年的生机。偶有几只寒鸦掠过，翅尖抖落的雪粒，碎在苍茫的天地间，添了几分灵动。

雪落凉州，最是温柔了古城的肌理。雷台汉墓的青砖黛瓦，被雪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那匹踏燕的铜马，仿佛也在雪色中收敛了奔腾的锐气，静静伫立，听风雪讲述千年的故事。文庙的红墙，在白雪的映衬下愈发明艳，飞檐上的瑞兽披了雪衣，平添几分憨态。鼓楼的钟声穿过风雪，悠远绵长，像是在与盛唐的边塞诗和鸣——“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千年前岑参笔下的雪，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雪落凉州，最是暖透了市井的烟火。街巷里的老槐树，枝桠挂满雪团，像开了一树的梨花。卖冬果梨的担子旁，热气腾腾，甜香四溢，路人买上一颗，咬一口，冰凉的果肉混着滚烫的冰糖汁，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意。菜锅子店里，炉火正旺，铜锅里的肉汤咕嘟作响，粉条、豆腐、丸子在汤中翻滚，围坐的人们谈天说地，笑声与热气一同，冲破了雪幕的清冷。孩童们在街边堆雪人、打雪仗，冻得通红的脸蛋上，笑意比阳光还要明媚。

雪停时，天地澄澈如洗。阳光洒在雪地上，折射出耀眼的光，屋檐下的冰棱滴答作响，那是雪在与凉州作别。它来的时候，轰轰烈烈，为古城绘就一幅水墨丹青；去的时候，干干净净，只留下泥土的芬芳与人们心头的暖意。

雪落凉州，落的是千古风雅，是岁月深情，更是这片土地独有的风骨与温柔。

图文:吴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