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家文化研究刍论

文化现场

客家文化研究刍论

张华华 梁德新

　　目前，全世界有两种人是专家学者研究的热门，一是以色列的犹太人，二是中国汉民族南迁形成的支系客家人。
而今客家人在全世界约有一亿人，客家方言是中国汉民族中的八大方言之一，客家人的主要特征是：讲客家方言，有其独特的民俗，包括客家文化在内的客家精神。
从西晋末年的“五胡乱华”起，一千多年来，客家人因历史上的诸多原因，而被迫远离家园数次迁徙，到异地他乡艰苦创建新家；客家人以开拓进取吃苦耐劳的精神，崇文重教英才辈出，而闻名于世。
为此，有人说客家人是“东方的犹太人”，《美国国际百科全书》说：“客家是中华民族最优秀的民族之一”，美国耶鲁大学教授韩廷敦在《种族的品性》一书里说：“客家人的历史，很值得研究。”
什么是“客家学”？客家学是我国人文学科中的一颗明珠。它是一个新兴的民族学，涉及众多的人文学科。诸如历史、语言、民俗、经济、文化、人类学、移民学的综合学科。它是运用科学的观点和方法去研究客家民系的历史、现状和未来，并揭示其形成发展规律的学问。1990年国家把客家研究列为历史二级学科立项研究。客家学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由于客家研究涉及领域太多，要求真正达到学术上的飞跃突破，绝非易事。
　　根据专家学者的考证。在历史上的正史和方志中没有“客家”这一词汇，客家一词最早见于文字是在清朝嘉庆年间。1808年，广东惠州的一位举人徐旭曾在他的《丰湖杂记》里首次提出：“今日之客人，其先乃宋之中原衣冠旧族，忠义之后也•••••••••”的约千字的记述。
由1850年起，客家人登上了中国历史舞台。道光末年，太平天国起义。这场遍及大半中国，历时14年，动摇清朝廷统治的农民运动，其领导核心与基本力量是广东和广西的客家人。时隔不久，即1856年开始，在广东西部，客家人与广府人发生械斗，持续12年，双方死伤散失人数超过50万人。为此，在舆论界、学术界掀起了一场风波，启动了客家源流问题的讨论。
从1851——1904年，先后有30多位中外人士撰文论述客家历史、方言与习俗等。如林达泉的《客说》、钟同和的《主客源流考》、黄遵宪的《梅水诗传序》、英国学者爱德尔著《客家人种志略》（1867年出版）、温仲和总纂的《光绪嘉应州志》（1988年刊行）都增设了“方言卷”，论及客家。
　　学术界已经论战了近百年，至今还有几个问题还在争论。
　　客家人的根在哪里？
　　有些学者说：“客家人的根在北方中原，是南流汉人同化了南方的古越族人。”
　　有些学者说：“客家主体是古越族，客家人之根在南方的客家山区，是古越族人同化了南下的中原流人（汉人）。”
　　客家民系何时形成？有人说是南宋，有人说是明末，有人说是清初。关于客家话呢，有人说客家话是南宋时都城临安(杭州)的普通话，但证据不足。至今还在争论
　　清末以来客家学者就做了许多文章，为客家人正名，20世纪初客家问题曾引起“三次风波”。
　　第一次是1905年，因广东学人黄节编撰《广东乡土历史》一书中，引用西方列强御用文人写的《中国地舆志》的材料，把客家人说成不是“汉种”也不是“粤种”，且否认客家是汉族的一个分支，极力贬低客家人的地位。此书发行后，引起广州、嘉应州、潮州、惠州、韶关等地客家乡亲的愤慨，纷纷集会、散发传单表示抗议并成立客家研究会，有理有据地讲解“客家”的由来，驳斥黄节的奇谈怪论。参加这次抗议活动的有清末杰出的外交家黄遵宪和祖籍嘉应州的台湾抗日义军领袖丘逢甲等客家先贤。最后，迫使广州的提学使（主管教育官员）出面道歉。
　　第二次是由殖民主义者雇用文痞编写的由包揽中、小学用书的上海商务印书馆1920年出版的《世界地理》，书中介绍客家人的由来时，说客家是野蛮的“部落”、“退化”的人种等。此说一出，立刻引起广州、上海的客属学生，工商界、华侨各界人士纷纷集会，表示抗议，还推举代表与该馆交涉，迫使其停止发行此书，重新编印。新版书改称“客家”为“中国进步的汉族民系”。
　　第三次是1930年，国民政府广东省建设厅主办《建设周报》（7月出版）上有一篇文章，说客家人“不甚开化、客家分"大种、小种”等侮辱言词。对这种轻视和污蔑，客家各界如前次一样，展开争辩，特别是海外客属侨领和华侨团体，纷纷来函、来电表示声援。最后广东省政府命令建设厅公开道歉、更正，作者任某受到了降职的处分。
后来，研究客家问题的学者甚多。如广东兴宁人罗香林教授，集客家研究之大成。1933年在清华大学历史系任教的年轻教师罗香林发表20多万言的《客家研究导论》，运用大量的谱牒、史书等资料，并到各地考察，证实徐旭曾之说，详细论述客家之源为“中原衣冠旧族”，有“五次大迁移”的立论。至今，客家问题的研究基本沿袭此说。罗香林教授对客家问题著述之丰，是客家学研究的一代宗师。
罗香林《客家研究导论》发表之后，客家已被公认为归属汉族，“杂种”、“蛮族”等胡言谬语销声匿迹了，客籍学者也因之扬眉吐气了。
　1930年至198080年，我国因战乱和极“左”路线等诸多原因，大陆的专家学者研究客家文化的极少。相反，中国台湾和中国香港及外国的汉学家，有人在研究客家文化，并有论著问世。如中国台湾陈运栋的《客家先人的渡台》，联希文的《客家垦台湾地区考略》，庄金德的《清廷对台湾实施海禁政策的经纬》。日本山口百造的《客家与中国革命》，中川学的《华人社会与客家史研究的现代课题》。
　　1980年后的几年是我国改革开放初期，文艺界迎来了科学的春天，沉寂了五十年的客家研究在中国大陆兴起，外国也有一些学者参与研究考证。
近40年来客家学的研究掀起了前所未有的热潮，各地相继建立了客家学研究机构，有些大学成立了客家文化研究所，培养客家文化硕士生。如今交通大学成立了客家学院，厦门大学，嘉应学院等成立了客家学院。并先后在新加坡、中国香港，北京、上海、成都、郑州、广州、龙岩、梅州、赣州等地和一些大学，召开了国际性的客家文化学术研讨会，约三十次。
1999年10月8日约100位中外客家文化专家、学者聚在广东梅州嘉应大学举行3天的学术研讨会，把论文编成论文集。

客家人的界定?
　　随着客家热的兴起，对于客家人的界定也引起了争论。目前学术界对客家人的界定分为“纯客论”、“泛客论”、“冯氏论”（冯秀珍著《客家文化大观》所作的观点）。
目前有关统计资料表明客家人主要分布在世界85个国家和国内17个省200个县市，约有一亿人。全国纯客家话县有42个，最多人口是广东的五华县119﹒5万人，兴宁县113万人，英德县107万人，广西
博白县约120万人，其余各县均不足90万人。
　　“纯客论”的观点是：客家民系的形成越来越前，客家血统越来越纯；在客家地方居住的客家的后裔，会讲客家话的人，才是客家人。“纯客论”对界定，村客家人的范围受到局限，所以有些学者提出异议。
　　“泛客论”的观点是凡是客家人后裔，不管居住在何地方，即使不会讲客家话，没有客家文化素质，也称为客家人的后裔。为此，曾有些书中把说湖南话的毛泽东也说成是“客家人”，他们的依据是毛泽东祖宗是客家人•••••••泛客论”在学术界支持者少。
“冯氏论”是著名客家学专家北京科技大学教授冯秀珍对客家人的界定提出的新观点。她的观点是：凡具有客家血统，客家文化素质和客家认同意识三项要求中任何两项的人，都可确认为客家人。“冯氏论”对客家人的界定被较多人认可。
　　有些是说客家话的地方，非客家血统的人，也认同自己是客家人。如兴宁（纯客家县）有一千多人是蒙古人的后裔，“明天顺四年（1460）龙川沙市（蒙古族）移居兴宁”，繁衍至今已千人，其后裔已全部汉化，他们认同是客家人。
　　客家人李火德的第14世孙李明山于清康熙九年（1670）由福建上杭迁广东潮州，传至李嘉诚为23世。李嘉诚在潮汕文化氛围中生长，没有“客家文化素质”也没有“客家认同意识”，尽管他不否认是“火德公”的裔孙，不否认上杭是他的祖居地，但大家知道他是潮州人。
　　而今，不是纯客家话县的地方，在如何界定客家人有争议。
　　2006年5月，嘉应学院的陈干华副教授、《客家人》杂志社的梁德新曾考察广西博白县的客家人文，在博白的客家研究学者刘斯、陈钊等人的帮助下，陈干华、梁德新等人考察几个村庄，采访了几位文化人士，查阅有关地方人文资料，撰写文章《广西博白客家人的界定》。2006年11月2日，博白县隆重举办首届客家文化节，《广西博白客家人的界定》入选《博白客家文化论坛论文集》。
广西壮族自治区博白县的人口约160万。博白县的旺茂、亚山、那林、顿谷夹在讲“地佬话”和讲客家话之间，很多人具有客家文化素质和客家认同意识，很多人是可以界定为客家人的。同时，该县讲“地佬话”的人和讲客家话的人是可以通婚的，经过一代又一代的衍生，这几个乡镇很多讲“地佬话”的人具有客家血统。讲“地佬话”和客家话的人的祖先都是来自中原，随着中原汉人的广泛南迁到福建或江西或广东，然后迁到博白县。讲“地佬话”的人与客家历史上的五次向南迁徙相一致，相对博白县的原土著人而言，“地佬话”和新民人（本地人称客家人为“新民人”）都是“客”。如语言学家王力在博白的始祖叫王茂显，祖籍福建省汀州，明初先居王村，后居略塘，其后代迁至博白县岐山坡村是讲“地佬话”，但是王力认为自己是客家人。博白县人口约160万人讲客家话的约120万人以上，讲“地佬话”的人口约40万人。几十年来，特别是改革开放以后，从博县白走出去的人很多，招工、招干、水库移民、考入大学和中专学校、出外谋生的已经不在博白县统计内，这些人及他们后代，人数应该在30——50万之间（保守估计）。根据“冯氏论”的界定标准。博白县客家人口应在120人以上，完全可以号称中国第一大客家人聚居的县。
　　2003年12月19至21日，“客家文化与全球化国际学术研讨会”在广东梅州嘉应学院举行，就“客家文化与全球化”等11个主题展开讨论。来自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美国斯坦福大学、日本东京大学、韩国大田大学、新加坡国立大学、中国香港中文大学、中国澳门大学、中国台湾中央大学、清华大学以及北京大学、中山大学、浙江大学、复旦大学等国际国内知名学府的专家学者，1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专家、学者130多人出席会议，并发表交流学术论文97篇。
　　2006年10月世界客属第20届恳亲大会期间，为期2天的“移民与客家文化”国际学术研讨会于10月13日在成都京川宾馆国际会议厅举行。国内外130多名专家学者前来参加这次研讨会，他们来自全国12个省、市和法国、日本、中国香港、中国台湾地区等专家学者。这次研讨会的主题是：深入考证客家源流，发掘客家文化精髓，并创新客家学的理论构建。与会学者认为，从一定意义上讲，客家人的历史是一部氏族群体迁徙史，中原汉人迁徙到江南闽粤赣和内陆省区再迁徙海外。在研讨会上香港中文大学副教授刘义章《香港与世界客家运动》、江西师范大学教授许怀林《走进客家———“南迁说”质疑》，福建龙岩学院李逢蕊《客家研究的回顾与前瞻》，梅州嘉应学院吴永章《客家传统社会论略》等人的论文是这次研讨会的重要论文。引起参会专家学者的关注。
许怀林教授的论文观点是“客家本地说”，是会议讨论时的热门话题。
而今继承罗香林教授学说的客家研究学者众多。目前国内有谭元亨、李蓬蕊、谢重光、丘菊贤、刘佐泉、崔璨、罗可群、冯秀珍等人。丘菊贤著的《客家綜论》详细地阐述了客家历史文化，对罗香林教授学说解释得很详细。
冯秀珍的专著《客家文化大观》把罗香林在客家“五徙说”上成立了“六徙说”，她用殷实的资料进一步阐述了罗香林教授的学说，得到众多专家学者的认同。
2002年春，梁德新（左） 与丘菊贤（中）罗英祥（右）在四川省成都市客家会议期间留影 2021年秋梁德新（左4）与冯秀珍教授（左3）在广东省丰顺县客家博物馆前留影 坚持客家本地说的人至今还有人在。他们的观点，取得少部分国内外学者的认同，但遭到大多数学者的反对，并对其展开论战。有些学者是客家人的子孙，也坚持“客家本地说”，并著有书，撰写有论文。
如1994年广东省高等教育出版社出版了房学嘉著的《客家渊流探奥》，江西师范大学历史系许怀林教授论文《走进客家———“南迁说”质疑》是众多客家本地说论文的代表作。
房学喜教授（右2）与我（右1）参观松口山歌联谊会与山手们留影 （1997年秋） 广东梅州市被称为“世界客都”，有着丰富的客家人文资源，是研究客家历史与文化的宝地。梅州市也有一个“梅州市客家研究会”，该会有50多人，这些人中有的是退休大学教授，有的是在职地方文史工作者和部分中学文科教师。中国有20多所大学有客家研究机构，《客家人》杂志社在梅州日报大楼的2楼办公，杂志可以发行国外的客家社团及知名的客家人士是有影响力的杂志，为此有很多研究客家文化的专家学者投稿。1990年梅州嘉应大学正式建立客家研究所，对客家文化进行较为系统的研究；梅州市嘉应学院客家研究院是中国最大的客家研究机构，嘉应学院客家研究院的刊物是《客家研究编辑刊》 。 现在国内的大学里参与客家研究的梅州籍专家学者甚多。至今为止,梅州籍专家学者编著了反映客家文化的书达百部、论文约千篇。而今有众多的专家学者在“客家学”这块园地里耕耘。他们有的是客家人，有的不是客家人，还有外国人。现在好些大学文科的本科、硕士、博士撰写毕业论文时，选题瞄向客家文化。如中山大学人文地理博士江金波的博士论文是一本26万字的书《客地风物——粤东北客家文化生态系统研究》，中南民族大学和嘉应学院联合培养的客家文化硕士李小燕的硕士论文是《粤东客家地区的祖先崇拜》。
学者们考证来考证去，众说纷纭，至今似乎还没有一个真正令人完全信服的结论。“客家”如何得名？客家人的界定?客家人的来路，也就是源头，归于何处？还是一个谜。看来还得继续下去。
　　客家学既然是一个新兴科学，研究学问就得“百家争鸣”，应该重视不同意见，欢迎提出新观点。在专家学者们的辛勤耕耘下，总有一天“客家学”会达到学术上的逐步突破，臻于完善。
　　参考文献
　　1、《客家与传统文化》刘佐泉1990年河南大学出版社
　　2、《客家综论》丘菊贤著2001年香港天马图书公司出版
　　3、《客家文化大观》冯秀珍著2003年科技出版社出版
　　4、《百家争鸣话客家》梁德新发表在广州《客家风情》杂志2003年第2期、
　　5、《百家争鸣话客家》梁德新发表在《广东史志视窗》2006年第6期
　　6、《广西博白县客家人的界定》梁德新、陈干华、刘斯入选2006年10月在广西壮族自治区博白县召开《广西博白客家精英论坛参会论文》
7、此文编入张华华著《客家文化拾零》（2019年华南理工大学出版社出版）
2019那年出版，张华华著《客家文化拾零》 张华华（中）与梁德新（右）和松口图书馆工作人员（左）留影（2018年夏） 作者简介

张华华，女，1956年生，祖籍辽宁省，华南理工大学退休副教授。毕业于川外国语大学，长期从事法语教学、法国家文化研究及翻译工作。主要译作有《警察的故事》（群众出版社出版），法国诗人陌玻利奈尔图画诗《受伤的鸽子与喷泉》《领带》《椰子树》载《世界文学》，法国作家莫泊桑的短篇小说《等待》载《中国青年报》。科研项目《法国工业化建筑体系》获广东省高等教育局科研成果三等奖。我父亲是南下干部，我在广东省兴宁县长大。后期从事中国民居建筑及客家文化研究，尤其是梅州地方的客家民居和民俗研究。为著《客家文化拾零》，我采访了很多梅州地方研究客家文化的专家、学者。

梁德新（笔名梁豪，曾用名王森欣）,梅州市梅县区松口镇人，1950年生，退休中学历史教师、学校文学社辅导老师。我在家庭与地方文化的熏陶下，对文学有兴趣。知识和机遇改变了命运，1978年前后的三年我参加考大学，在补习班系统地学习了高中知识，由农民通过努力学习成为教师。我是老三庙中学生、读了中专在小学任教、读了大学在中学任教。我在专家学者的帮助下参加客家文化研究，有文章在报刊发表，2000年前后是当地的“自由撰稿人”。我向学校领导提出，两天内完成学校安排的功课和文化部门短期借调的申请。学校领导同意我的申请。我在做好本职工作外，做自己喜欢的事。我先后聘为梅县第10届政协文史委员（兼文史委员）、梅州市《客家人》《客都旅游》杂志社等单位任记者、特约编辑。我写了几本书，内容是反映客家地方文化等，出版经费由政府部门和热心人士资助。我在退休前后，参加政府文化部门和大专院校主办的客家文化研讨会约20次，会议论文入选论文集。我先后在嘉应学院、梅州市老年大学、华南理工大学客家研究所、北部湾大学等刊物及北京市《团结报》、广州市《羊城晚报》、梅州市《梅州日报》《梅州电视周报》等四十家刊物和网站发表文章。我退休后的2012年参与编写《梅县松口镇志》，是该书的副主编，曾被香港凤凰电视台、中央电视台等多家媒体采访，内容是松口人文。现在我是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嘉应学院客家研究院特约研究员（客座教授）、梅州市《梅州侨乡月报》特约撰稿人、《梅县侨声》特约记者。我住在梅州市城区儿子家，被市、县文化部门聘请参与编书、编杂志。我在家看书和在电脑上写作，还会为报刊、网站写文章，参加与知识相关的社会团体活动。
2026年1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