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摄影、文字:源慧</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冬日的暖阳照着那些尚且绿色的枝叶,油油的叶面泛着金质的光芒,它们仿佛要抢夺冬天里的每一寸阳光,维护自己绿色的尊严,可无数的花,无数的叶禁不住寒风的洗礼,或蜷缩成了雕塑,或飘零入了泥土。</p><p class="ql-block"> 人总是有牵挂的,我牵挂着母亲,也牵挂母亲屋后那些芙蓉花在冬日的阳光里是否风韵犹存。</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这日,又来看望母亲,我牵着母亲的手,在屋后的小山慢慢的走着,芙蓉树就在路的两旁。起初,我以为自己看错了,那是什么,枯褐的枝头,竟擎着些焦黄蜷缩的东西,团团簇簇,在湛蓝的天空下,沉默地立着。</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待走近,才恍然——是芙蓉,是曾在我笔下活色生香的芙蓉,是曾在我记忆里醉意朦胧的芙蓉,此刻全敛了色彩,一朵朵,一簇簇,凝成了枯焦的模样,它们不是寻常的枯萎,而是将整秋天的繁华与光影,都封存进了这小小的坚硬的苞里。花瓣的边缘蜷曲着,是焦糖似的黄,又透着深褐色的纹理,紧紧地闭合,像陈年的蚌壳。</p> <p class="ql-block"> 两个月前它们在我的笔下还如此的娇美——“那盈盈绽放的花朵并非一种单调的白或粉,你若远远地望,只觉得是一团柔和的、暖融融的绯云,泊在清冷的秋光里,像一盅温得恰好的酒,教人看了,心头无端地便暖了起来。同一株树上,竟能开出好几样的颜色来,有的还是含苞,指尖上一点羞怯的粉白。有的已怒放,花瓣的根部有酽酽的胭脂,一点一点向上晕开,过渡到娇嫩的粉,最后在边缘上,几乎成了皎洁的月白。那色彩的流动,仿佛不是画笔所能描绘,倒像是秋日黄昏的天际,那霞光最浓烈的一瞬,被它悄悄地偷了来,敛在了自己的花瓣里……”</p><p class="ql-block"> 转瞬间那袭娇美却成了一种精致的骨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望着它们,心里奇异地浮起别样的影子。我想起唐人诗里的残荷,“留得枯荷听雨声”,那是一种萧条的诗意,带着文人清寂的趣味。眼前的芙蓉却不同,它们没有残荷那大片大片的、水墨画似的铺陈,也没有那种可供玩味的、伶仃的颓唐,多数人走过路过对它们的蜷缩的身影是不屑一顾的。可我却觉得,这枯萎的姿态里没有半点哀怜和颓废,倒有种不容侵犯的执拗的美,那枯槁的花苞一律向上,昂着头,迎着光,仿佛在等待着属于它们的未来。</p> <p class="ql-block"> 此时一阵风过,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再看那芙蓉,只是微微地颤了几颤。风从它们蜷缩的瓣隙间穿过,奏出极细的哨音,那干脆的哨音似乎要将风的狂躁与粗砺磨成一种属于自己沉静的声音。</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枝干在风里摇曳,有种坚定的昂扬,我忽然觉出,那一朵朵枯黄,应该是寂静的堡垒,那闭合的姿态,应该是守护与坚持,它们守护着已然逝去的夏与秋,它们坚持的,是此刻,这风骨凛然的一丝也不肯放松的存在。</p> <p class="ql-block"> 从前读过一些文章,总爱将残花败柳比作美人迟暮,满是韶华不再的感伤。此刻站在这冬日的芙蓉前,我却觉得这枯黄的残存是一种别样的美,它就像我紧握的母亲的手,沧桑而富有力量,它也像一位卸去甲胄、依然屹立在风中的卫士,容颜被岁月刻得满是沟壑,可它站在那里,却是一种无声的言语。</p> <p class="ql-block"> 我拾了几朵干枯的花苞,夹在随身携带的书籍里,牵着母亲的手继续在冬日的阳光里漫步,阳光下母亲那满是皱纹的脸慈祥而坚定,就像这风中挺立的芙蓉。</p><p class="ql-block"> 这一片冬日的芙蓉,静静地立于天地之间,仿佛无数个收拢却又随时准备绽放的关于生命本身的秘密。风又起了,我又听见芙蓉摇曳金石般的微响,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亘古的暖意,如同母亲的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