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东北之行（上）

唯唯

1月3日早上，一辆油电混动车坐满了五个人，从江苏无锡出发，驶向遥远的东北。车里笑声不断，行李塞得满满当当，连后备箱都快合不上了。窗外天色微亮，清晨在后视镜里渐渐远去，导航显示着前方一千多公里的旅程——这不仅是一次远行，更像是一场奔赴冬天的约定。

服务区停了一下，后备箱被彻底清点了一遍。箱子、袋子、零食、保温壶，有人开玩笑说：“咱这不是去旅游，是搬家。”可谁心里都明白，这一路要的，就是这份热热闹闹的拥挤和踏实。

中午在服务区歇脚吃饭。餐厅不大，但干净暖和，几人围坐在木桌旁，吃着自带食物。窗外寒风呼啸，屋里却弥漫着饭菜香。有人低头猛喝一口汤，长舒一口气：“这才叫活着。”大家笑作一团，仿佛这一口热气，就把整个冬天都暖了过来。

傍晚行车途中，月亮悄悄爬上了天空。十五的圆月清亮得不像话，悬在灰蓝的天幕上，映得高速公路都泛着银光。有人突然喊：“快看！月亮！”一车人齐刷刷扭头望向窗外，那一刻，连导航的机械音都显得多余了。

十二个小时，一千二百四十公里，我们终于抵达北戴河。夜色中的“豪纳斯®海景酒店”亮着暖黄的灯，像一座守候已久的港湾。推门进去的瞬间，暖气扑面而来，疲惫一下子被融化了大半。这一晚，海风轻轻拍打着窗棂，梦里都是浪声。

晚饭选在“叁号院”，门口红灯笼高挂，对联鲜红喜庆，年味提前撞了个满怀。刚坐下就有人举杯：“为了这千里奔赴的月亮和海，干一杯！”酒杯相碰的清脆声里，是五颗被寒冬点燃的心。

桌上菜一道接一道上来：滚烫的火锅里翻腾着螃蟹和肉丸，干煸豆角焦香扑鼻，凉拌火腿片薄如蝉翼，金黄的炸鱼外酥里嫩。没人顾得上拍照，筷子早已在盘间穿梭。这一顿饭，吃得像个团圆年。

饭后聊起明天的行程，有人提议去海边走走。于是第二天一早，我们踏上了沙滩。清晨的北戴河安静得像一幅画，海浪轻拍，海鸥低飞，远处救生塔静静矗立。有人蹲下身，在沙地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转眼就被潮水抹平。

阳光洒在沙滩上，细沙泛着金光，脚印一串串延伸向远方。我站在一块大石头前，风吹起衣角，身后是辽阔的蓝天。那一刻忽然觉得，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不是为了看海，而是为了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

午后海面起了风，一群海鸥掠过水面，翅膀划开夕阳的金光。它们时而高飞，时而俯冲，像在跳一支自由的舞。有人举起手机想拍，结果只拍到了一片白影——有些美，注定是留不住的。

早餐是一碗热汤，汤面浮着香菜，勺子搁在碗边冒着热气。旁边摆着油饼、煎饼，简单却格外满足。坐在窗边，看外面天光渐亮，觉得这一趟，光是吃上这么一顿早饭，也值了。

听说老虎石有个传说：秦始皇东巡至此，因山挡路怒而鞭山，山崩地裂，碎石成滩，这才有了这片浴场。真假难辨，但站在那块刻着“北戴河”的巨石前，仿佛真能听见千年前的雷声。

石头上的“北戴河”三个红字被阳光照得发亮，有人伸手摸了摸粗糙的表面，笑着说：“咱也算到此一游了。”旁边松树静立，风一吹，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

车停在海边，银色的车身映着蓝天。有人站在车旁笑着挥手，有人从车窗探出身子比耶。海风把头发吹乱，笑容却格外清晰。这一帧，不用滤镜，已是最好的纪念。

河边有座红栏杆的桥，桥下水流缓慢，部分结了冰。站上去吹吹风，看远处平原辽阔，忽然觉得，北方的冬天，冷得如此坦荡，又如此干净。

冰雪覆盖的海滩上，我站在冰面边缘，背影单薄却坚定。飞机划过的云痕横跨天际，像一道通往远方的路。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同行的一对夫妻在沙滩上合影，海鸥从头顶飞过。他们笑得灿烂，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像两只笨拙却幸福的企鹅。这画面让人忍不住也想牵起谁的手，在冰天雪地里走一程。

五百多公里后，我们抵达沈阳。亚泰酒店的红色装饰在冬日里格外醒目，玻璃门映出我们风尘仆仆的身影。入住后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商量晚上吃啥——答案当然是：鸡架。

中街步行街上，一块“沈阳鸡架的故事”牌子吸引了我们。从抗美援朝讲到下岗潮，再讲到如今火遍全国，这块小小的骨头，竟承载了整座城市的烟火记忆。看完我们都笑了：“今晚必须整一盘！”

刘老根大舞台总部前留影

炸鸡架端上来时滋滋冒油，外皮焦脆，咬一口满嘴香。纸袋上画着卡通鸡，写着“味道杠杠滴”。我们边啃边聊，聊历史，聊生活，聊这趟说走就走的旅行。原来最暖的，不是暖气，是人声。

“辽宁有啥？兜在这礼。”宣传牌上列着一长串特产：海参、南果梨干、叉子面、冻梨汁……我们一边念一边笑，像在读一首属于这片土地的民谣。

第二天酒店自助早餐，简单却暖胃。饭后去了清福陵，又逛了北陵公园。雪后的林荫道安静极了，脚踩在沙沙的落叶上，仿佛走过了百年的时光。

张学良旧居，历史从不喧哗，但它一直在场。

沈阳故宫不大，却有股倔强的气魄。红墙金瓦在冬阳下格外鲜明，像一幅凝固的油画。我们走走停停，听风穿过屋檐，像在听一段远去的鼓乐。

三百多公里后，长春到了。没进市区，先奔洗浴中心——吃饭、泡澡、睡觉一条龙。东北的待客之道，从来都是：先让你暖和了，再说别的。

第二天直奔长春冰雪新世界。冰雕、雪堡、滑道、灯光秀，像闯进了童话王国。我们全副武装，帽子围巾手套齐上阵，笑称自己是“雪地五只熊”。

最惊喜的是雾凇。清晨的吉林不冻江边，寒江腾雾，玉树凝霜，十里长堤挂满晶莹的冰花。直播里这是“四星级雾凇”，我们却觉得，这分明是大自然写给冬天的情书。

休整过后，再次出发，目标哈尔滨。三百多公里的雪路，车轮碾过冰面，像在切割寂静。但车里歌声不断，有人唱起了《喀秋莎》，荒腔走板，却唱得格外动情。

世界欢乐城的房间亮着灯，像雪原上的小城堡。放下行李的第一件事，还是那句：“走，吃饭去！”——这一路，胃和心，一个都不能冷。

面包味道的当地饮料

哈尔滨东北虎林园

哈药六版画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