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书莫读,诗莫吟。</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读书两眼枯见骨,</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吟诗个字呕出心。</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人言读书乐,</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人言吟诗好。</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口吻长作秋虫声,</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只令君瘦令君老。</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君瘦君老且勿论,</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傍人听之亦烦恼。</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何如闭目坐斋房,</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下帘扫地自焚香。</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听风听雨都有味,</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健来即行倦来睡。</b></p><p class="ql-block"> <i>别读书了,也别吟诗了。看书能看得两眼枯干,作诗为了推敲一个字都能呕出心来。</i></p><p class="ql-block"><i> 都说读书是乐趣,写诗这爱好也不错。但这些说头儿就跟秋虫的嘶噪一样,只能让你更消瘦更衰老,更瘦更老不说吧,还不招人待见。不如把书房打扫干干净净的,点根熏香,闭目养神,有风有雨听着都是一番情趣。开心了就出去走走,觉得累了就回来睡觉。</i></p> <p class="ql-block"> 很难猜透杨万里作这首诗是个什么心境,应该是退休后在家养老,困顿一时的心性吧。</p><p class="ql-block"> 杨万里算是一位正经的文人,有很长的秘书工作经历,著作颇丰,“南宋四大家”之一。早年学江西派,这可以理解,谁年轻时不追求浪漫工整的诗风啊。后推崇王安石和晚唐风格,显然是情感上的逐渐成熟。最终还是摆脱了各种束缚,觉得“传派传宗我替羞,作家各自一风流”,遂自成一家,人称“诚斋体”,语言浅近,清新自然。虽然有些口语化,但构思机巧,纯朴而不失幽默,情趣盎然。</p><p class="ql-block"> 老杨这首诗看起来无格无律,但并不失章法。这位饱学之士,以诗词的语言,无拘地抒发了老来倦怠的情绪,我想,应该与他的心路历程和身体状况息息相关。</p> <p class="ql-block"> 《宋史》中对他的评价是“为人刚而褊”,刚就是不曲阿逢迎,褊指的是心胸狭隘,看来他是相当执拗的,很难与人合作。孝宗很欣赏他的才气,打算重用,就征求时任宰相周必大的意见,这个周宰一句好话都没有,孝宗也就放弃了,班子不团结肯定不行啊。(其实周对他的才华还是相当肯定的)</p><p class="ql-block"> 后来韩侂胄执政,网罗人才,培植党羽,建了一处园子,请老杨写一篇记。但他死活看不上韩宰,认为其属奸佞,便严辞拒绝,“官可弃,记不可作也!”——这个官不当了,也不给你写记,就是不上你的船!就为这个,老杨干脆回家了,一呆就是十几年。家人知道他忧国忧民,凡来人看望,一律嘱之不谈国政。后来有个远房侄子到家里,说韩宰相已发起北伐战争。老杨虽是主战派,但听了这话还是急得失声痛哭,他跟金使打过交道,也一直关注着南北国情,算是知己知彼,觉得这么大的决策不能意气用事。本来在韩侂胄当政这十几年,他就忧愤成疾,得知韩相在没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贸然兴师,提笔痛骂奸相误国,然后给老妻写下十四言遗书便愤然倒下。他没看到韩侂胄“开禧北伐”的惨败结局,战事 5 月开启,到第二年夏结束,而老杨在开战不满一个月就离世了,享年 80 岁。</p><p class="ql-block"> 杨万里一生为文,所以《宋史》将他的传记列入“儒林”。但他十分崇尚主战派领袖张浚,他为官清廉,刚正不阿,便是张浚的教导与培养。说起这个张浚,也算是满腹学问,但就是没打过胜仗,只是在高宗赵构的禁军兵变中勤王有功才得以重用。杨万里应该是从张浚的一生征战中,得到军事上的启发,尤其是战略层面,战与和的权衡以及时机考量是有较为深刻认识的。</p><p class="ql-block"> 自从张浚、虞允文、韩世忠等主战领袖和将领相继离世后,心中有数但又没了主心骨的杨万里,肯定难以振作起来。光宗继位的绍熙年间,年逾古稀的他屡次任命都不赴职,只在文阁专修文案,至宁宗时以宝谟阁直学士退休。</p><p class="ql-block"> 到了晚年,虽然秉性如初,但已心灰意懒,这位曾经的太常博士连读书都困难了,所以才感叹“书莫读”,这何尝不是一种困顿中的哀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