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图 / 文 志诚君</p><p class="ql-block">美篇号 2806360</p><p class="ql-block">朗 诵 春 华</p> <p class="ql-block"> 霜是昨夜来的,无声无息地,给这千年古城敷上了一层细盐似的、茸茸的冷意。晨起推窗,一股干爽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竟也夹着一缕幽渺的、刀子般锋利的梅香,直透心脾。哦,腊梅应开了吧。这念头一起,晨跑的欲望便在心底痒痒地苏活过来。穿上加厚的运动衣,带上防寒手套,踩着窸窣作响,仿佛镀了银似的霜草,慢跑而去。</p> <p class="ql-block"> 这环城古道,是我的老友。城墙根下,青石板路,哪一处没有走过千遍万遍?可今日踏霜而行,脚下那一片咯吱的、清脆的声响,竟让这熟稔的路径生出几分陌生的、严峻的韵致。霜不是雪,没有那般蓬松柔软的覆盖,它只是冷静地、均匀地敷着,让赭色的古城墙显出更清晰的纹理,像老人手背上凛冽的筋脉;让乌黑的瓦当镶上了一圈毛茸茸的、银亮的边。护城河的水面,凝着一层泛着青光的、玻璃似的薄冰,坚实而脆薄。空气是透亮的,干冷干冷的,吸进肺里,有一种洗刷般的轻微痛感。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便往那僻静的城西角跑去。那里有一片废圃,夏日里荒草没膝,如今却是我知道的,几株老梅与严霜相对无言的所在。</p> <p class="ql-block"> 远远地,便望见了。那不是一片烂漫的颜色,没有春花的喧嚣。只是一蓬蓬,一簇簇,星星似的黄,点在虬曲苍黑的铁枝上,仿佛是从那历经风霜的骨骼里,直接迸发出的、炽热的火星。霜是背景,是底色,将那苍黑衬得愈黑,将那蜜蜡似的黄,衬得愈发金黄灼目,几乎要燃烧起来。走得近了,那香气便缠了上来。它不似雪中寻梅时,香气被雪濡湿了,那般湿润缠绵;霜里的香,是瘦的,硬的,峭拔的,像一根根极细极冷的金针,带着清醒的苦意,直刺进你的灵台,将那些暖昧的、昏沉的思绪,都钉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p> <p class="ql-block"> 我驻足在一株最老的梅树前。霜染在它铁灰色的枝干上,非但不显苍老,反倒像给它披上了一袭银甲,凛然有武士之气。枝条瘦硬如戟,以奇崛的姿态,分割着冬日清晨那淡青色的天光。那花儿,就缀在这霜甲铁戟之上。小小的,密密的,花瓣像是用最薄的黄玉琢成,又被寒气淬得无比坚硬,闪着一种半透明的、冷冽的光泽。它们开得那样沉默,又那样热烈。没有雪的拥抱与抚慰,它们便直接与这干冷的、刀锋般的空气摩擦着,将自己的芬芳,磨砺得愈发锐利、纯粹。有的蓓蕾,被一层晶莹的霜包裹着,像裹在冰壳里的火种,紧紧收束着全部的热望;有的已然绽透,那霜便在花瓣的凹陷处积成极细的粉末,阳光斜斜照来,蕊心那一点深紫,便在冰晶与金黄的簇拥下,微微颤动,吐纳着孤峭的芳馨。</p> <p class="ql-block"> 看着这霜中的精魂,心里无端地,却生出对雪的怀念来。雪中的梅,是温润的,覆着松软的锦衾,做着恬静的梦,香是“遥知不是雪,那有暗香来”的朦胧与猜想。而霜中的梅,却是醒着的,是警拔的,是与天地洪荒直接对峙的、裸露的魂魄。这倔强,让我想起曾在部队的岁月。那时的雪,真大啊,鹅毛似的,顷刻就覆盖了山野与营房。我们在齐膝的雪中巡逻站岗,天地间唯有纯粹的、厚重的白,一颗颗年轻而炽热的心,谢雪的怀抱,虽然酷寒,却也博大、沉默,仿佛能包裹一切,净化一切。如今在这干冷的霜晨,记忆里雪的湿润与厚重,竟成了一种遥远的、柔软的渴念。</p> <p class="ql-block"> 古人咏梅,也多爱衬以雪景,仿佛那才是圆满的。卢梅坡说“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那是一种君子之间的谦逊与较量,底色是雪的浑茫与梅的幽艳。此刻,无雪,梅便独自承担了这全部的清寂与锋芒。这倒让我想起李义山那句未必是写梅,却无比贴切的诗来:“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里斗婵娟。”</p> <p class="ql-block">摄影 李培志</p><p class="ql-block">文创 志诚君(李培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