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瑲葱珩斋谈艺录(95)//石涛的当代意义

文人画研究

<p class="ql-block">《石涛的当代意义》</p><p class="ql-block"> 刘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书法报·书画专刊》策划的石涛专题,是一个具有深刻学术眼光与历史洞见的选题。在中华文明五千年的艺术长河中,石涛(1642-1707)堪称与二十世纪中国画现代转型的过程中尤为关键的人物。本文将从艺术史学、理论建构与创作实践三个维度,系统阐释石涛在当代的文化价值与艺术意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历史语境中的石涛再发现</p><p class="ql-block"> 在五四新文化运动之前,中国画坛长期处于"四王"(王时敏、王鉴、王翚、王原祁)画风的美学统摄之下。以"海上三吴一冯"(吴昌硕、吴湖帆、吴待秋、冯超然)为代表的画家群体,虽在个人风格上有所突破,但其艺术根基仍未脱离"四王"体系的窠臼。值得注意的是,这一时期的石涛研究尚处于学术边缘状态。</p><p class="ql-block"> 五四运动前夕,康有为在《万木草堂藏画目序》(1917)中率先对清初以来盛行的摹古风气进行批判,其"中国画学至国朝而衰弊极矣"的论断,犹如一声惊雷震动了画坛。随后,徐悲鸿在《中国画改良论》(1919)中进一步提出"古法之佳者守之,垂绝者继之,不佳者改之,未足者增之,西方画之可采入者融之"的主张,这些论述在思想界引起了强烈反响。</p><p class="ql-block"> 面对这股否定文人画传统的潮流,陈师曾于1921年发表《文人画之价值》,从学理层面系统阐释文人画的精神内核。他特别援引石涛为例证,指出:"观石涛之画,虽奇崛而不失古法,虽变化而自有本源。"这一论断使石涛首次作为传统与创新兼备的典范进入学术视野。值得注意的是,石涛的重新发现恰逢中国美术现代性建构的关键时期,其"搜尽奇峰打草稿"的写生观念与"笔墨当随时代"的创新精神,与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启蒙理念形成了深刻共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二、理论体系的现代性阐释</p><p class="ql-block"> 石涛《苦瓜和尚画语录》的理论价值在二十世纪得到了空前重视。这部完成于17世纪末的著作,以其系统的哲学思考和创新的艺术观念,成为近百年来被引用最频繁的中国画论著作。其当代意义主要体现在三个层面:</p><p class="ql-block"> 首先,"一画论"的本体论建构。石涛提出"一画者,众有之本,万象之根"的命题,将中国绘画提升至哲学本体论高度。当代学者俞剑华指出,这一理论"既包含了道家'道生一'的宇宙观,又融汇了禅宗'即心即佛'的心性论",为理解中国艺术的形而上维度提供了重要路径。</p><p class="ql-block"> 其次,"无法而法"的方法论创新。"至人无法,非无法也,无法而法,乃为至法"的论述,打破了传统画论的技法窠臼。潘天寿在《听天阁画谈随笔》中评价道:"石涛此语,实开近代绘画解放思想之先声。"</p><p class="ql-block"> 第三,"借古开今"的历史观。石涛强调"我自用我法",但又主张"师古人之心,不师古人之迹"。这种辩证的继承观,为二十世纪中国画的转型提供了理论支撑。傅抱石在《石涛上人年谱》中特别强调,石涛的革新精神"非盲目创新,乃是在深研传统基础上的突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三、创作实践的深远影响</p><p class="ql-block"> 石涛艺术在二十世纪的传播,催生了一批重要画家的风格转型。张大千在1920~1930年代对石涛的临摹研究,不仅达到"几可乱真"的程度,更通过这种深度临习掌握了传统笔墨的精髓。值得注意的是,张大千的仿作甚至蒙蔽了黄宾虹等鉴赏家的法眼,这一方面反映了其技艺之精湛,另一方面也印证了石涛笔墨语言的丰富性与可延展性。</p><p class="ql-block"> 在北方画坛,萧谦中通过研习石涛的笔墨语言,形成了苍茫浑厚的个人风格。而其学生李可染则进一步发展了石涛"搜尽奇峰打草稿"的写生理念,将西方素描的造型观念与传统笔墨相融合,开创了中国山水画的新境界。</p><p class="ql-block"> 在新金陵画派中,钱松嵒从石涛的笔墨中汲取营养,又结合金石碑版的审美趣味,形成了凝重浑厚的个人风格。其代表作《红岩》虽在题材上具有时代特征,但在笔墨语言的运用上仍可见石涛的影响。</p><p class="ql-block"> 傅抱石对石涛的研究尤为深入,他不仅改名为"抱石"以明志,更在《石涛上人年谱》的编撰过程中形成了自己的艺术观。其独创的"散锋笔法",虽受日本绘画影响,但其审美内核仍源自对石涛“笔墨当随时代”理念的深刻理解。</p><p class="ql-block"> 石鲁的《学画录》在理论架构上明显受到《苦瓜和尚画语录》的启发,他提出的"以神写形"、"书法用笔"等观点,既是对石涛理论的继承,又融入了延安文艺思想的时代特征。这种创造性转化,体现了石涛艺术思想的持久生命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四、当代艺术语境中的石涛精神</p><p class="ql-block"> 在全球化语境下的今天,石涛的艺术思想呈现出新的时代价值。首先,其"一画论"的整体思维,为应对当代艺术碎片化趋势提供了东方智慧。中央美术学院教授范迪安指出:"石涛的理论体系提示我们,艺术的创新必须建立在文化本体论的根基之上。"</p><p class="ql-block"> 其次,"笔墨当随时代"的创新观,为传统艺术的当代转化提供了方法论启示。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郎绍君认为:"石涛的革新精神,本质上是一种'温故知新'的创造性转化,这对当下中国画的发展具有重要借鉴意义。"</p><p class="ql-block"> 最后,石涛艺术中体现的文化自信与创新勇气,正是当下中国艺术走向世界所需要的精神品质。正如中国国家画院理论研究所所长张晓凌所言:"石涛的意义不仅在于他创造了个性鲜明的艺术风格,更在于他示范了一种在传统中寻求突破的文化路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结语</p><p class="ql-block"> 石涛的当代意义,不仅在于为传统文人画注入了创新活力,更重要的是构建了一条贯通古今、融汇中西的艺术发展道路。在二十一世纪文化多元交融的背景下,重新审视石涛的艺术遗产,将有助于我们在全球视野中确立中国艺术的主体性,推动中国绘画在继承中创新,在对话中发展。石涛作为中国美术现代化转型的起点和精神资源,其影响力仍将持续照亮中国艺术的未来之路。</p>